第3章
荀泱原是我兄长的侍学,我爹手下荀参将之子,自小学识了得,说是三岁习文五岁弄武,九岁随他爹北征,一眼识穿了对面丛林埋伏的诡计,抢先放了把火,烧焦了来者五千精兵。
可惜后来荀参将反了,准备领兵起义谋害我爹时,被一早探知的我爹反将一军,围困在营帐内。
他胁了时年十岁的我做人质,求我爹放过他儿子。
只是我爹还没来得及说答应或不答应,我先从腰间抽出匕首,反手抹了他脖子。
这也是我如今格外怕荀泱抹我脖子的原因之一。
荀参将去后,我爹不知是念旧情还是惜人才,说荀泱这小子确是国之栋梁的大器,杀了可惜,恰巧我哥武艺了得,文略稍逊,于是让他辅佐我哥。
又可惜没过几年我哥也死了,死于我,亦死于荀泱。
我还记得我跪在地上擦我哥脸上的酒渍时,荀泱不慌不忙从里屋走了出来,原来就在刚刚,他冷眼看完了这一场下毒的发生。
我的药,够我哥在这睡上三五天,等我打完这场仗。
「我放倒了你主子,你也要为他放倒我么?」我有些尴尬地问他。
「小姐为什么给将军下药?」他闲庭信步停在我身侧,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继续擦着,嫌不干净,叠起帕子另一面继续擦:「不想打败仗,不想死太多将士。
」
「可等将军醒了,你怎么和他说呢?」荀泱蹲到我身边,「小姐,让我帮你吧。
」
「好。
」我说。
我以为他会帮我把我哥搬回床上,以为他会为我圆一个谎,以为他会帮我夺了我哥的权,让我打完后面的仗。
但荀泱远比我想象得更像一匹狼,他嗜血而诡诈,锋利又高效。
我在倥偬的恶战后回到军营,看到了我哥胸口的血窟窿和累累刀伤。
我干涩的喉头艰难地滚动着悔意,摩擦着牙关问他:「你干了什么……」
「将军不死,兵符永远到不了小姐手上。
」他跪在我脚边,仰头看我,「何况敌军暗杀,防不胜防,与臣何干,与小姐何干呢?」
后来我爹打开棺材的时候,我咬着牙捏着拳陈述了一样的理由,敌军暗杀,防不胜防,我哥殊死搏斗,还是马革裹尸,实在可惜。
荀泱这事儿做得可真漂亮,漂亮得恶毒,漂亮得决绝。
如我们所愿,我得了兵符,我们的盟约自此而始。
哪怕,我的手没沾血,却真真切切要了他的命。
我和荀泱,谁都不无辜。
荀泱之所以相中我,相中到要除了他主子,把西北军的掌控权献到我手上,只一点,我们都是能为了想做的事情而牺牲一切的人。
我想要收复西北六城,助穆州一统天下,保边境五十年无战乱无祸端,为此万死不辞。
荀泱想成为亘古未有的一代名臣,建功立业,留照汗青,为此他可以换一百个主子。
只不过这个当下,他觉得我能助他成名臣,我觉得他能助我收西北,于是我们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但我怕他又想换主子,回头搞不好是我胸口多一个血窟窿,所以我总是问他会不会杀了我。
好在问了五百七十五遍,他还没动手。
「啊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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