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瘸腿老陈

翌日，深秋的风卷着碎渣子，从桥洞铁皮的破口钻进来，把岳凯盖在身上的旧夹克吹得猎猎响。

他睫毛颤了颤，刚睁开眼就瞥见老陈蹲在晨光里，正用根铁丝扒拉火堆，火上架着的铝锅咕嘟冒泡，飘出点寡淡的菜叶子味。

“醒了就滚起来喝粥！”

老陈头也不抬，枯瘦的手指攥着铁丝拧了拧，“别跟死人似的瘫着，我的锅可经不起你造。”

岳凯撑着墙坐起身，绷带蹭过水泥地，疼得他喉间滚过一丝闷哼。

他盯着老陈的背影——老头脊梁骨弯得像把弓，补丁摞补丁的裤腿卷到膝盖，昨天磕肿的地方还泛着青紫，却在火堆旁挪来挪去，把仅有的半块冻硬的馒头藏进怀里，动作快得像偷食的松鼠。

岳凯喉结动了动，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却清晰：“藏什么？怕我抢你的馒头？”

老陈手一僵，猛地回头，三角眼瞪得溜圆：“要你管？这是我捡了三天塑料瓶换的！”

他攥着铁丝的手紧了紧，话里带着气，却没忘了算账，“给你买药花光我三十块——那是我半个月的口粮，这笔账得记着！”

“烧刚退，没力气跟你吵。”

岳凯慢悠悠挪到火堆旁，目光扫过铝锅里飘着的几片烂菜叶，“倒是你，膝盖肿成这样还去捡垃圾，笨得可怜。”

“我笨？”

老陈急得跳脚，手里的铁丝“啪”

地抽在锅沿上，“我捡垃圾养你三天，给你买药花光三十块——那是我半个月的口粮！

你倒好，醒了就骂我笨？”

岳凯没接话，只是伸手去够铝锅。

老陈比他更快，一把将锅抱在怀里，死死护着：“这锅粥是我的！

你要吃自己找去，别惦记我的！”

岳凯看着他护食的模样，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这老头的小气不是坏，是流浪汉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每一口吃的、每一分钱，都是能救命的筹码。

他摸了摸空空的衣兜，别说药粉，连半分硬币都没有，眼下确实要靠这老头接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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