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血二273
产房外的走廊,时间被无限拉长。
惨白的灯光,消毒水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还有塑料椅冰凉的触感,都和林晚记忆深处那个寒夜急诊室外的场景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唤起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和深入骨髓的冷意。
她躺在里面,经历着生命降临必经的、撕心裂肺的阵痛。
而门外,是另一场无声的煎熬。
陈国栋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产房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死的大门,双手一会儿插进裤兜,一会儿又掏出来搓着,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油污。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被他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去。
赵秀芬则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僵硬地坐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却死死地抠着膝盖,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苍白的嘴唇,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每一次产房内隐约传来的、林晚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都让她瘦削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紧闭着眼睛,嘴唇无声地、飞快地翕动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最虔诚也是最绝望的祷告。
漫长的等待煎熬着每一根神经。
终于,一声嘹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如同划破厚重阴霾的利剑,骤然穿透了紧闭的产房门,清晰地传到了走廊上!
陈国栋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那哭声击中了心脏。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彩,浑浊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深刻的沟壑滚落。
“生了!
生了!
秀芬!
你听见没?生了!”
他声音嘶哑地喊着,激动得语无伦次,几乎要扑到产房门口去。
赵秀芬也像被电流击中,倏地抬起头!
脸上所有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狂喜、悲痛、如释重负、还有某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东西在她眼中疯狂地搅动、碰撞。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巨大情绪冲击的老人。
她几步冲到产房门口,枯瘦的手掌“啪”
地一声重重拍在冰凉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的孙儿!”
她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地穿透了婴儿的啼哭和林晚虚弱的呻吟,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和执念,“我的孙儿!
谁也不能…谁也不能让他管别人叫爹!
听见没有!
他是我陈家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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