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亲情(第14页)
老杨!
"
老王烧伤的右胳膊不灵便,左手却握得他右手,
"
昨儿见你家老大骑车过,后面还跟着二小子,兄弟俩跟年轻时的你一个模子。
"
车间的玻璃早没了整块的,风卷着沙粒打在墙上沙沙响。
三十六个工位空了二十八个,剩下的砂模在日光下泛着冷灰。
最年轻的徒弟小白眼窝发青,工装第二颗纽扣总爱崩开,露出锁骨下淡青色的胎记——那是回炉铁水溅的,杨廷和亲手用香油调了獾油膏抹好的。
"
师父你闻,"
小白扯着工装领口,化学药剂味混着铁锈味扑来,
"
他们说下月就改喷漆线,让我们戴三层口罩干活。
"
旁边的大刘捏着砂型模具。
"
上周锻压车间试车,冲床把老李的劳保手套轧成了布条。
"
窗外的法国梧桐正落叶,往年这时候,车间里该是此起彼伏的"
小心铁水"
喊声,砂箱碰撞声能盖过树上的鸟鸣。
远处传来锻压车间液压机的轰鸣。
小白说:“锻压车间在试车”
杨廷和的橡胶底鞋踩过办公楼走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供销科的木门嵌着毛玻璃,褪色的铜牌被阳光晒出裂纹,"
供销科"
三个字的漆皮剥落大半,像极了他刚离开的翻砂车间里那台老掉牙的行车。
推开办公室门时,穿堂风卷起桌上的报表边角。
里间的科长办公室亮着灯,闵科长的背影隔着玻璃晃动,老花镜滑到鼻尖,正对着一本红塑料皮的账本皱眉。
杨廷和抬手敲门的瞬间,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两人在车间挥汗如雨的场景,那时闵科长还是个总把"
小杨"
挂在嘴边的青葱小伙。
"
老闵!
"
木门轴发出吱呀轻响。
闵科长惊得抬头,钢笔在账本上划出歪扭的蓝墨水痕。
他慌忙起身时带倒了转椅,握住杨廷和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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