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蓝眼泪还在等着我们
“苏先生,您先别太激动。”
医生放下手电,语气平和而专业,“这道痕迹非常轻微,确实可能是鼻腔黏膜干燥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这在长期卧床的病人中并不少见。
您提到的呼吸短暂变化,也可能只是正常的生理波动。”
苏秦的心沉了一下,但他立刻追问:“那颅内压波动的可能性呢?有没有可能是大脑活动开始恢复的迹象?”
医生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否定:“理论上,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植物状态患者的意识恢复过程,有时确实会伴随一些微小的、不特异的生理指标变化。
但这需要更精密的监测和持续的观察才能确定。
单凭这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的鼻腔渗血,我们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理性的分析像一盆冷水,但并未完全浇灭苏秦心中那簇被点燃的火苗。
他紧紧盯着医生:“那我们需要做什么监测?有没有更灵敏的设备?或者,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可以尝试一些更积极的刺激方案?”
医生看着苏秦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执着,沉吟了一下:“这样吧,我安排明天给蓝小姐做一个24小时的动态脑电图监测,看看脑电活动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另外,如果您觉得有必要,可以加强与她的交流,尤其是那些可能对她有特殊意义的刺激。
有时候,熟悉的声音、气味或者触感,比任何药物和设备都更能触及深层意识。”
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但“动态脑电图”
和“加强特殊刺激”
这几个字,已经让苏秦看到了方向。
他谢过医生,送走对方后,立刻回到了床边。
他没有因为医生的保守而沮丧,反而更加坚定了。
那道血痕,无论成因如何,都像是一个启示,提醒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他再次拿起那把尤克里里,这一次,他不再仅仅弹奏简单的民谣。
他回忆着,努力地回忆着,在平潭岛的那个清吧里,背景音乐播放的是哪几首歌?他记得有一首旋律轻快的英文歌,她当时还跟着轻轻哼了几句。
他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开始在琴弦上一个音一个音地摸索,试图还原那首曲子。
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琴声在病房里响起,夹杂着他因为不熟练而偶尔出现的杂音。
这过程笨拙甚至有些可笑,但他却进行得无比认真。
“盈盈,是这首歌吗?你记得吗?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还能看到一点点蓝眼泪的余光……”
他一边艰难地弹奏,一边不停地说话,将那个夜晚的细节一点点描绘出来。
他还带来了笔记本电脑,搜索出平潭岛蓝眼泪的视频。
那幽蓝的、梦幻般的光芒在屏幕上流动,他将屏幕对准蓝盈盈的方向,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和亮度。
“看,盈盈,这就是蓝眼泪。
和我们当年看到的一样美……不,我觉得没有我们当年看到的那么美,因为那时候,你就在我身边。”
声音、光影、记忆的碎片……他用尽一切办法,试图构建起一个通往她封闭世界的桥梁。
蓝母在一旁看着,这一次,她没有再流露出任何担忧或不安。
她默默地帮苏秦准备好温水,在他长时间说话后递给他,或者在他专注地调试设备时,轻轻帮女儿掖好被角。
她开始真正相信,这个年轻人,是在用他的全部心力,试图唤醒她的女儿。
动态脑电图的结果在两天后出来了。
报告显示,蓝盈盈的脑电活动依旧predominantly(主要地)表现为弥漫性的慢波,这是植物状态的典型特征。
然而,在报告的备注栏里,脑电图技师写下了一句不起眼的话:“偶见短暂低幅快波插入,性质待定。”
“偶见短暂低幅快波插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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