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苍练
入冬了,盛江上刮来的风,像无数把冰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天色阴沉,却始终没肯落下那场盼了一冬的雪,可那股子渗进骨缝里的寒气,却是一天比一天重了。
这样的天时,寻常城市的街巷早已是黑灯瞎火,家家户户早早地闭门落锁,只有风声在巷弄里呜咽。
但盛海不一样。
盛海是座不夜城,彻夜不休。
梧桐树的枯枝在昏黄的路灯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街边的舞厅里,爵士乐的靡靡之音混杂着女人的娇笑与男人的酒气,从厚重的丝绒门帘里一丝丝地溢出来。
黄包车夫缩着脖子,哈着白气,在穿西装的洋人与穿长衫的先生小姐间灵活地穿行。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脂粉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夜盛海,夜盛海。
只有当太阳沉入地平线,这座沿海大城才会褪去白日里的伪装,将它最真实、最繁盛,也最糜烂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世人眼前。
也正是这纸醉金迷的繁华,引得各路列强如苍蝇见血,争相划分租界,竖起各自的旗杆。
引得那些手握枪杆的军阀,为了一块地盘打得头破血流。
更引得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帮派势力,在城市的阴影里,象水蛭一样牢牢吸附着它的命脉。
苍家,这个在海口区根深蒂固、人数逾百的武道世家,便是这阴影里较为粗壮的一根藤蔓。
苍公馆内,西洋风格的吊灯洒下冰冷而明亮的光。
十六岁的苍练坐在书桌前,指尖握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那上面曾经有着用眼泪写下的字迹——“活下去,找机会离开苍家!”
如今,眼泪早已干了,字迹也早已散尽,这是他娘韩瑜临死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一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冬日,他的母亲,那个总是温柔地看着他,身上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女人,在病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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