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经纬为证心茧渐破
病去如抽丝。
又休养了两日,宓瑶终于觉得身上爽利了许多,那种萦绕不去的虚弱感和精神上的混沌感渐渐消退。
顾嬷嬷炖的补汤和阿元无微不至的照料功不可没,但更重要的,是那夜与顾嬷嬷、萧景珩的谈话后,心中那块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的巨石,被挪开了一条缝隙。
她不再执着于追问“我是谁”
这个没有答案的哲学命题,而是开始尝试着去接受、去观察这个由碎片拼合而成的、正在不断变化的“我”
。
这日清晨,她早早起身,换上一身利落的棉布工装,将长发一丝不苟地绾成髻,对镜自照时,眼中虽仍有倦色,却恢复了以往的沉静与专注。
“嬷嬷,阿元,我去工坊了。”
她用完简单的早膳,起身说道。
顾嬷嬷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忙道:“姑娘身子才刚好些,莫要太过劳累。”
“不妨事,我心里有数。”
宓瑶微微一笑,笑容虽浅,却带着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清朗。
再踏入锦云坊那熟悉的工坊小院,空气中弥漫的机油、新木和丝线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竟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归家”
般的安心感。
王师傅、李师傅等人见她回来,皆是惊喜交加,围上来关切问候。
“宓师傅,您可算好了!
可把我们惦记坏了!”
“就是,没您在,这新一批的‘秋水碧’总觉着纬线张力差点意思,我们几个老家伙琢磨了半天也不敢下手调……”
工匠们朴实的话语和眼中真切的依赖,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宓瑶的心田。
这里需要她,她的价值在这里得到最直接的体现。
她收敛心神,立刻投入工作。
先是仔细检查了那批出了问题的“秋水碧”
纬线,很快就发现了症结所在——
并非机械故障,而是这批新到的丝线在缫丝时工艺略有偏差,导致韧性不足,需要调整上机时的张力参数。
她一边动手调试,一边向围观的工匠们讲解原理和调整要领。
她的手指抚过光滑的丝线和冰冷的机括,动作熟练而精准,一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的自信感渐渐回流。
忙碌了大半日,问题顺利解决。
看着织机重新欢快地运转起来,吐出均匀完美的缎面,工匠们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宓瑶也感到一阵纯粹创造的喜悦。
这种喜悦,不同于网络骂战中虚拟的胜利快感,也不同于深闺中诗词唱和带来的缥缈满足,它是如此实在,如此有温度,直接源于她的双手和智慧。
午后,阳光正好。
她搬了张凳子,坐在院中,摊开图纸,开始思考下一步的改进——
如何让织机更好地适应更复杂的多重纬线换色,以织出更具立体感和图案表现力的锦缎。
她沉浸其中,时而凝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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