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病来
马车内的寂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车轮规律的滚动声和窗外渐起的暮色。
萧景珩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沈清辞低垂的眼睫上,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
他并未立刻回应她关于织机的惊人之语,仿佛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意图。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效率提升三成?易操作?降低废品率?林表弟,你可知在座皆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行家,若真有此等利器,早已轰动江南,何须等到今日由一个……‘体弱静养’之人提出?”
他的话语带着明显的质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意在敲打她,提醒她谨言慎行,不要信口开河。
沈清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此刻的她,褪去了刻意伪装的怯懦,眼神清澈而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秦二哥说的是。
正因行家们囿于陈法,习以为常,才更需要‘外人’的‘胡思乱想’。
古籍杂谈中,并非没有奇巧机关的记载。
小弟病中无聊,翻阅了些前朝匠作笔记,偶有所得,胡乱画了些草图,自觉或有可行之处。
然纸上谈兵,终需实践验证。
方才听闻诸位东家苦恼,便不自量力,脱口而出,让二哥见笑了。”
她巧妙地将知识的来源推给“古籍杂谈”
和“前朝匠作笔记”
,合情合理,既解释了来源,又暗示了其并非空想,而是有所依据。
萧景珩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再次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
这份突如其来的“才识”
,与他调查中那个深闺弱女以及这几日表现出的温顺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但这种割裂,非但没有让他轻视,反而让他更加警惕和……感兴趣。
“哦?是何等样式的草图?”
他顺着话头问,语气缓和了些,像是被勾起了些许好奇心。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仓促之间,难以尽述。
且其中关窍,涉及精密构件,非言语所能形容。
若二哥有意,他日得空,小弟可绘制详图,请二哥寻可靠工匠试制一二,成与不成,一试便知。”
她守住了底线,没有和盘托出。
她知道,必须握有一定的筹码,才能换取更多的信任和空间。
织机改进是她目前所能想到的、最有价值也最可能实现的安身立命之本,绝不能轻易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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