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南法的阳光(第6页)
锤子敲打的声音再次响起,规律而平和。
但苏念还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尽管阳光那么热烈。
她刚才真的以为……哪怕只有一秒钟……她以为陆延舟回来了。
这种“以为”
比理智更可怕。
因为它暴露了一个事实:她的潜意识还在期待,还在寻找,还在无数个相似的身影里,试图拼凑出那个已经消失的人。
“妈妈?”
苏忘从屋里跑出来,拉住她的手,“你怎么了?”
苏念低头,看着女儿担忧的小脸,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妈妈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她牵着苏忘回到屋里,关上门。
但整个下午,她都心神不宁。
切水果时差点切到手,煮咖啡时忘了关火,给苏忘讲故事时读错了行。
傍晚,让-皮埃尔来送晚饭时,她忍不住问:“那个工人……安德烈,他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
“安德烈?他在这个村子出生,今年五十三岁,妻子十年前去世了,有个女儿在阿维尼翁当心理医生。”
让-皮埃尔熟练地摆好餐具,“夫人为什么问这个?”
苏念沉默了一下:“没什么。
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
让-皮埃尔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夫人,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说。”
“陆先生买下这片花田后,曾经来过一次。”
老人慢慢地说,“那是三年前,他刚确诊不久。
他在这里住了三天,每天就在花田里散步,坐在那棵橄榄树下发呆。
最后一天,他请安德烈来修当时就已经有些损坏的栅栏。”
苏念的手指收紧:“然后呢?”
“然后他就站在您现在站的位置,看着安德烈的背影,看了很久。”
让-皮埃尔的声音很轻,“我当时问他,为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让-皮埃尔,你知道吗?我最后悔的,就是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一件像修栅栏这样简单的事。
我总以为爱要轰轰烈烈,要给她最好的,却忘了爱其实就是,你在修栅栏,她在旁边看着,觉得这样的午后很好。
’”
苏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转身,不想让老人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
但让-皮埃尔继续说:“安德烈修完栅栏离开后,陆先生对我说:‘以后如果她来了,如果她也这样看着安德烈的背影,请你告诉她——我现在知道了,爱不是用命去证明,是用活着的时间,去修好每一段栅栏。
’”
老人说完,安静地离开了。
苏念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花田染成深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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