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老茶客忆旧膳堂往事显
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苏州平江路的青石板,连老院子里的桂花树都笼着朦胧的白。
凌姝跟着老茶客踏进门时,鞋底碾过落在地上的金桂花瓣,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里飘着的桂香比昨日更浓,还混着一丝老木头的温润气息——这是百年老宅独有的味道,像藏着说不尽的往事。
沈慕言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巷口,昨晚星辉的眼线在巷尾蹲到后半夜,今早他们特意绕了三条窄巷,确认没人跟踪才敢来。
“大爷,您这院子跟我外婆家的老宅子很像,”
凌姝的目光扫过院角的石磨,磨盘上还留着浅浅的纹路,“也是这样的青石板,这样的桂花树。”
老茶客笑了,推开堂屋的木门:“这院子有一百多年了,我爷爷年轻时就在这住,那时候凌家膳堂就在隔壁巷口,每天天不亮,膳堂的烟囱就冒起烟,我爷爷总说‘闻着凌家的粥香,就知道天要亮了’。”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面被岁月磨得发亮,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茶壶,旁边压着几张泛黄的纸。
老茶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打开时发出“咔嗒”
的轻响,里面是一叠黑白旧照片。
他抽出最上面一张,递给凌姝:“你看,这就是凌家膳堂,我爷爷十八岁那年拍的。”
照片里的膳堂挂着黑底金字的木牌,“凌家膳堂”
四个字苍劲有力,门口摆着两个陶缸,缸上贴着“苏州金桂”
“五常糯米”
的红纸条,排队买粥的人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尾,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粗瓷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凌姝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心跳莫名加快——照片里膳堂伙计手里的铜勺,和她口袋里的传家铜勺一模一样,连勺柄上的“凌”
字刻痕都分毫不差。
“凌家是世代御厨,”
老茶客坐在八仙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雾气氤氲了他的眼睛,“南宋时就给孝宗皇帝做过蟹粉豆腐,后来战乱迁到苏州,清末民初开了这膳堂,主打的就是‘古菜平民化’——把宫里的精细菜,改成老百姓吃得起的家常味。”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怀念:“就说那桂花糖粥,别人做粥用普通糯米,凌家偏要用五常糯米,提前泡一夜,泡到米粒发白,一捏就软;桂花是苏州西山的金桂,每年九月中旬采摘,挑花瓣完整的,用蜂蜜腌三个月,不是糖渍,是蜂蜜,这样桂花的香才不齁,还带着清甜;熬煮要足三个时辰,先用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熬,每隔一刻钟就得用铜勺搅一次,不能让米粘锅底,最后撒上炒香的白芝麻,那粥舀起来能挂在勺上,入口又糯又滑,连牙口不好的老人都能吃。”
凌姝赶紧拿出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录,把“五常糯米泡一夜”
“苏州金桂蜂蜜腌三月”
铜勺搅拌”
这些细节一一标红。
她抬头时,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你外婆是凌家最后一代传人,最会做桂花糖粥,用的是西山金桂”
,心猛地一缩,试探着问:“大爷,您知道凌家的传人是谁吗?有没有女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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