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黄道吉日之玄1
江南的春雨,总是没完没了。
它不像北方的雨那样干脆利落,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然后戛然而止。
它更像一个絮叨的老妇人,从清晨一直嘀咕到深夜,淅淅沥沥,缠绵不绝。
曹集镇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每一块石头都泛着幽深的光泽,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古镜。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叮、咚、叮、咚,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李二男站在自家门槛上,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捏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玉匣记》。
伞是祖上传下来的,桐油浸透,伞骨是老竹,伞面已经泛黄,但依旧结实。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长衫,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鞋尖已经被雨水打湿,洇出一圈深色。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书页和天空之间来回游移。
“癸卯年,三月初六,宜出行、交易、开市……黄道吉日,大利财运。”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屋顶的瓦片上。
“可这雨……”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像是老天爷在嘲笑他的固执。
街坊邻居都缩在屋里,连平日最爱串门的张大娘也只敢隔着窗缝喊:“二男啊,别出门了!
这鬼天气,谁还听你说书?”
但李二男不信邪。
他这辈子,靠的就是“算”
。
算日子,算方位,算吉凶。
从他二十岁开始说书,就没错过一个黄道吉日。
哪天去哪个集市,往哪个方向走,甚至在哪棵树下摆摊,都要掐指一算。
三十年来,他靠着这套“玄学生意经”
,养活了一家老小,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福气人”
。
“老天爷不会错,”
他对自己说,“是我心不诚。”
他咬咬牙,把《玉匣记》塞进怀里,用油纸包好,再用红绳系紧。
然后,他扛起那副沉甸甸的说书行头——一张小桌、两把椅子、一面铜锣、一柄折扇——顶着大雨出了门。
雨越下越大,路上空无一人。
曹集中心的街市,平日里人声鼎沸,此刻却死寂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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