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六节 旧物与新章
第六节:旧物与新章
建隆元年正月的最后一天,赵匡胤让人把柴荣生前常用的书房收拾出来。
宦官们战战兢兢地搬着书案、书架,生怕碰坏了什么——新皇帝登基没几天,却总往周世宗的旧物跟前凑,他们猜不透圣意。
“都退下吧。”
赵匡胤挥了挥手,独自留在书房里。
窗棂上的冰棱正在融化,水珠顺着木缝往下滴,在青砖上洇出小小的痕迹。
他走到书案前,上面还摆着柴荣没写完的《平边策》,墨迹已经干涸,最后一句是“契丹虽强,失道寡助,终可破也”
。
案头的砚台里,残墨结成了块,旁边压着半张纸条,是柴荣随手写的:“明日早朝,议淮南水利。”
字迹潦草,却透着股执拗。
赵匡胤拿起纸条,指尖触到纸页上的褶皱,忽然想起显德五年,柴荣在淮南指挥治水,踩着泥泞查看堤坝,靴子里灌满了泥浆。
“世宗皇帝,”
他低声自语,仿佛对面坐着那个英年早逝的君主,“您没做完的事,我接着做。
只是这江山换了个名字,您别见怪。”
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有《孙子兵法》,有《农桑辑要》,还有几本民间话本——柴荣不像别的皇帝,总爱读些经史子集,他连市井流传的《薛仁贵征西》都看得津津有味,说“能从里面学打仗的法子”
。
赵匡胤抽出一本《五代史》,书页里夹着片干枯的稻叶,是显德四年推广新稻种时,柴荣亲手夹进去的。
他摩挲着稻叶的纹路,忽然想起刚进城那天,看见田埂上的农夫正在插秧,用的正是柴荣推广的稻种,绿油油的苗儿在风里晃,像无数个跳动的希望。
“来人。”
他扬声喊道。
亲卫应声而入,见皇帝手里拿着本旧书,不敢多问。
“传旨下去,”
赵匡胤将书放回书架,“周世宗修订的《大周刑统》,除了与我大宋体制相悖的条目,其余照旧沿用。”
亲卫愣住了:“陛下,新朝当立新法,怎能沿用旧制?”
“法是治民的,不是治朝代的。”
赵匡胤淡淡道,“《大周刑统》里‘减免苛刑’‘保护农桑’的条目,都是好东西,为啥要改?”
他指着书案上的《平边策》,“就像这策论,不管是周还是宋,北伐的目标是一样的。”
旨意传到刑部时,范质正在修订新法典。
听闻新帝要沿用后周律法,他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陛下……这是真的?”
传旨的太监点头:“陛下还说,范相当年参与修订《大周刑统》,熟悉其中条目,就让您接着主持,把不合时宜的改改就行。”
范质望着窗外的宫墙,忽然老泪纵横。
他一直担心赵匡胤会抹去后周的痕迹,却没想到,这位新皇帝竟如此坦荡——他不是要推翻过去,而是要在过去的基础上,走得更远。
几日后,开封的集市上出现了新的告示,上面写着“凡后周时期的均田令、水利法,大宋一体遵行”
。
百姓们围着告示,有人念,有人听,末了纷纷点头:“只要能让咱有地种、有饭吃,管它是周还是宋!”
而在西宫,柴宗训正拿着赵匡胤派人送来的礼物——一套新做的弓箭,是按照他的身高定制的。
“这是……赵将军送的?”
他仰起小脸问符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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