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不再油滑的胖子
沙门村的黄昏,是一幅被上帝用最浓烈的油彩涂抹而成的画卷。
落日熔金,将整片西边的天空烧得一片通红,那瑰丽的霞光毫不吝啬地泼洒在海面上,让原本蔚蓝的波涛,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破碎的金色。
归港的渔船剪影,被拉得很长,像一幅幅古老的水墨画。
海风也变得温柔起来,拂过人脸,带着一丝白日余温和夜晚将至的凉意。
这是足以让任何旅人停下脚步,沉醉其中的美景。
然而,梁胖子却对此视而不见。
他依然坐在院门口那两级冰冷的石阶上,从清晨到黄昏,仿佛与这石阶融为了一体,成了一尊孤独的、沉默的雕塑。
他脚下,那一小片青石板地,已经被烟头铺了薄薄的一层。
白的、黄的,有些被他用脚后跟狠狠碾碎,有些则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像一堆小小的、冰冷的墓碑。
它们无声地记录着这个男人从日出到日落,内心究竟熬过了多少煎熬。
他那肥硕的身躯,在夕阳的斜晖下,投下了一道被拉得极长、极扭曲的影子,孤零零地趴在通往院内的小路上,像一个巨大的、无法摆脱的问号。
来来往往的村民,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散发着颓废气息的胖子。
有好事的大婶凑过来想问些什么,有顽皮的孩童在他面前做着鬼脸,但他都毫无反应。
他的目光是空洞的,涣散的,仿佛穿透了眼前这片金色的海,穿透了遥远的天际线,落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名为“过去”
的深渊里。
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兜里随时能掏出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儿来化解尴尬、活跃气氛的梁胖死掉了。
死在了那片混乱的河南小镇,死在了与“过江龙”
搏命的废弃工厂,更彻底地,死在了那座吞噬了他们一切希望的水下秦宫里。
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名叫梁仲的、肥胖而无用的中年男人。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放映机,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某些片段。
是邙山古墓里,石头为了掩护他们,用身体硬生生扛住那落下的石板时,背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是林岳和自己,将那盒轻飘飘的“骨灰”
交给石向晚时,那个坚强的女孩眼中强忍的泪水和瞬间崩塌的世界。
是孟广义在临沂郊外的砖窑里,抓住自己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交代着孙先生的联络方式,那双浑浊却无比信任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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