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钟表匠的圈套
在县城另一端,一处被临时征用为指挥所的旧式办公楼内,空气冰冷得如同手术室。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
的喧嚣,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只有电子设备运行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低沉嗡鸣,以及墙上那面巨大的皖北地图投下的、仿佛能将一切都吞噬的沉默阴影。
墙壁前的办公桌上,一盏光线锐利如刀的台灯下,一份同样被拆开的信件正静静地躺着。
“钟表匠”
坐姿笔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戴着一副纤尘不染的白色手套,没有直接用手去触碰证物,而是用一把精巧的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将其置于灯光下,仿佛在检视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又像是在解剖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身边,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神情肃穆的下属正在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进行汇报。
“先生,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截获了所有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从本市寄往周边几个关键地址的可疑信件,共计一百七十四封。
经过初步筛选,这一封的目标指向‘过江龙’的一个外围赌场,且内容与我们的目标人物有关。
信封和邮票经核对,都是市面上流通的真品,邮戳也完全符合邮局的规范流程,没有任何伪造的痕迹。”
下属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专业的措辞。
“但是……问题出在信的内容上。
我们的笔迹专家初步鉴定,写信人试图模仿一种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流行的、带有浓重个人风格的‘江湖体’,笔锋刻意追求苍劲和顿挫。
然而,在某些笔画的收尾和需要快速连接的草书部分,却不可避免地暴露了他真实的、更为年轻的书写习惯。
专家形容,这就像一个习惯了用钢笔的年轻人,在刻意模仿一个老派书法家如何使用毛笔,形似而神不似,匠气太重。”
“钟表匠”
缓缓地点了点头,镊子夹着信纸,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让光线能更清晰地照亮纸张的纹理。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段没有起伏的程序代码:“纸张呢?”
“这也是最大的疑点。”
下属立刻回答,“经过纤维取样和光谱分析,这确实是产自三十多年前的旧信纸,这一点做不了假。
但从纸张纤维的自然磨损程度来看,它几乎没有经历过正常的折叠、触摸和岁月侵蚀。
它更像是在一个极为干燥、避光的环境下被特意收藏、长期保存下来的‘藏品’,而不是一张真正被使用了三十年的旧纸。
就好像……有人为了写这封信,专门从某个故纸堆里,找出了一张完美无瑕的‘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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