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最后的闲棋
清晨的潘家园旧货市场,就像一口正在沸腾的大锅,里面炖煮着欲望、谎言、历史的残渣以及无数个指望着一夜暴富的黄粱美梦。
稀薄的晨雾还没来得及被初升的太阳彻底驱散,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搅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混合了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生锈铜器的土腥气、廉价煎饼果子的油香以及成千上万人口中喷吐出的烟草气息的混合体。
老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袖口有些脱线的老式灰色夹克,脚上蹬着一双鞋底磨损严重的回力旅游鞋,腋下紧紧夹着一个半旧的人造革公文包,那副略显拘谨、眼神中透着对大城市繁华的许些畏惧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手里攥着点闲钱、想来皇城根下碰运气却又生怕被宰的外地“冤大头”
。
他混迹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看似漫无目的地随着人群蠕动,实则那双藏在厚片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得如同荒原上盘旋的苍鹰,正在这一片混乱的嘈杂声中,精准地锁定着属于他的猎物。
他是雷正国手里的一张暗牌,一个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二十年、能把三教九流的黑话背得比警队条令还熟的老侦查员。
这次雷正国把他撒进这片鱼龙混杂的江湖,任务只有一个:找到当初那个把孟广义介绍给各路买家的中间人——绰号“三猴子”
的油滑混混。
经过连续三天吃住在车里、眼珠子都不敢错开一下的蹲守,老马终于在旧书刊区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猴子”
此时正蹲在一个卖民国旧杂志的地摊后面,手里捏着根牙签剔着牙缝里的肉丝,那双滴流乱转的绿豆眼正越过地上那一堆泛黄的废纸,贼眉鼠眼地打量着过往行人的腰包和表情,估算着哪一个是值得下口的肥羊。
老马没有急着凑上去,他在旁边的几个摊位上装模作样地转了几圈,拿起几个假得离谱的鼻烟壶问了问价,表现出一副“想买又不懂行”
的急切模样,然后才像是不经意间溜达一样,停在了“三猴子”
的摊位前。
他蹲下身子,视线在那些封面残缺的杂志上扫了一圈,最后伸手拿起一本民国时期的《良友》画报,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封面,随即操着一口地道且浓重的河北保定口音,瓮声瓮气地问道:“老板,这就一破杂志,缺皮少页的,咋卖啊?”
“三猴子”
耳朵极尖,一听这充满乡土气息的口音,原本慵懒的脊背瞬间挺直了三分,手里的牙签往地上一啐,脸上瞬间堆起了那种潘家园摊主特有的、既热情又透着几分狡黠的职业假笑:“哟,这位爷,您这话可就不在行了!
这叫‘破’?这叫岁月的痕迹!
您瞧瞧这上面的美人,那是当年的电影皇后胡蝶!
这可是正经八百的上海滩初印本,也就是看您面善,咱们有缘,二百块,您拿走!”
老马像是被那价格烫了一下手,猛地把画报扔回摊子上,瞪大了眼睛嚷嚷道:“二百?你抢钱呢!
俺在老家,两百块能买一车这破烂玩意儿!
就这破纸,五十,多一分俺都不要!”
“嘿,您这大哥,怎么还要得这么狠呢?五十?五十连收都收不上来!”
三猴子不但没生气,反而更加来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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