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还债上
“呜哇——呜哇——!”
突然,一阵尖锐到刺耳的电动车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扎破了夜的宁静。
“阉狗来了!
他在地府开了个太监培训学校,专收人魂根!”
王德发吓得猛一哆嗦,瘦小的身体几乎要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土拨鼠,连滚带爬地躲到章临渊身后,枯爪般的手指死死攥住他质料优良的风衣下摆,声音抖得像是风中残烛。
一个穿着清宫宫女服、看起来年纪极小的小女鬼“呀”
地惊叫,脚下一滑,一只精巧的花盆底绣鞋脱脚飞出,滴溜溜滚到章临渊脚边。
章临渊只是微微弯腰,顺手将那只有着细腻刺绣、明显年代久远的小鞋子捡起,揣进外套口袋,指尖摩挲过冰凉的木质鞋底,低声自语:“苏作工笔,乾隆后期的风格……放现在,够得上文物级别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只见远处手电筒的光柱在香樟树的枝李间规律地晃动,伴随着保安哼唱的走调流行歌曲。
“放轻松,是保安巡逻,电动车被野猫碰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恐慌的冷静,“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去我办公室吧。”
章临渊的办公室在教学楼顶层最里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纸张、陈年墨锭、以及细微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青白色的荧光灯管滋滋作响,将室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缺乏温度的冷光之下。
四壁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书籍卷宗,地上、桌上、甚至唯一的空椅子上,都堆叠着如山的学生作业和试卷,几乎无处下脚。
“你们这办公室,”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简直就是个试卷的坟场,也不知埋葬了多少青春和脑细胞。”
章临渊抬头,看见吊灯罩里,王员外的鬼魂像一团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灰雾,蜷缩在那里。
他声音带着老烟枪似的沙哑和一丝洞悉世事的嘲弄:“明日,国武那厮会彻底疯癫——他与我当年,太像了,太贪了。
贪权位,贪虚名,贪那点被人阿谀奉承的滋味,心窍被贪欲塞满,离崩塌也就不远了。”
一道淡青色的、略显透明的虚影,缓缓从摇曳不定的树影中剥离、析出,轮廓逐渐清晰。
李承砚,展开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
扇面上,原本意境孤高的《寒江独钓图》正在发生变化,雪白的宣纸底上,一行行殷红的字迹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浮凸出来:
“昨夜入他梦境,满目皆是算计。
构陷、倾轧、谎言如毒蔓缠绕,权欲似沼泽污浊,几无寸许清明之地可供立足。”
章临渊正在批改一篇关于《离骚》理解的作文,钢笔尖在“虽体解吾犹未变兮”
一句下划了条线,闻言顿了顿,一滴饱满的红墨水从笔尖滴落,在纸面上泅开一小团触目惊心的痕迹,宛如血泪。
就在这时,办公室老式铸铁暖气片的缝隙里,“噗”
地一声,钻出个梳着两个歪斜羊角辫、脸蛋圆鼓鼓的小鬼,看模样不过七八岁。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簇跳跃不定的幽蓝色魂火,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尖细的嗓音带着急切嚷道:“王先生!
王先生!
不好啦!
张默老师又在教小虎背《天问》啦!
都快背到‘圜则九重,孰营度之’了!”
“张默是?”
章临渊放下钢笔,抬眼看向吊灯里的王员外。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学校的某些尘封档案里见过,又或是某次老教师茶余饭后的唏嘘感叹中略有耳闻,印象模糊,却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王员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他那枯瘦得如同鸡爪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小团绿油油、不断跳跃的磷火便飘然飞出,悬浮在办公室中央,幽幽地燃烧起来。
磷火中心,影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晕开、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秋雨连绵的午后,天色晦暗如同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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