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余波入红尘
雪,渐渐小了。
风早已停歇,只剩下细碎的雪沫,在凝固的空气里慵懒地飘荡。
天光并未放晴,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垂,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要压垮整个山脊。
一种诡异的、紧绷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神魔之战般的绝巅。
凤皇依然站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微微弯腰,以手撑膝的姿态。
他低垂着头,赤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发梢末端仍在细微地颤动。
撑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与焚天剑剑柄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暗红纹路呼应着,显出一种竭力压抑的僵直。
他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一刻钟?半个时辰?在这时间近乎凝固的雪巅,似乎已失去了意义。
唯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死寂中沉重地搏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牵扯着紊乱的经脉和脑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跪下……认输……守护……天下……
这些词语,连同龙帝那平静到近乎残忍的眼神,以及四周这片无声控诉着毁灭力量的废墟景象,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炸裂。
百年的仇恨,帝王的尊严,族人的血泪,对胜利的渴望,对力量的自信……所有构建他“凤皇”
身份、支撑他走到这里的基石,都在那一跪面前,出现了细密而深刻的裂痕。
不是愤怒,或者说,不仅仅是愤怒。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信仰崩塌的茫然与……冰冷。
他一直以为,自己与龙胤之间,是正与邪(当然,他自己是正),是复仇与伸张,是关乎种族存续与荣耀的、不死不休的宿命对决。
他从未想过,另一种可能性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突兀、如此决绝、如此卑微(在他此刻混乱的感知里,那姿态就是卑微的!
)地砸到他面前。
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去应对。
继续拔剑?在那样的言辞和姿态之后,再出手似乎成了某种可笑的、毫无意义的发泄。
接受?这更不可能!
那将置百年血仇于何地?置战死的将士英魂于何地?置他身后万千凤族子民的期盼于何地?
他就这样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风雪冻结的火焰残像,内里是未曾熄灭却找不到出口的灼烫岩浆。
直到——
“咳…咳咳……”
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声音来自三十丈外,那个依旧单膝跪在雪地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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