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暗流
从断魂崖返回军营的路,萧寒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踩在尚未清理干净、混合着血冰与残雪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天色已然大亮,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阳光滤得惨淡无力,照在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上,更添几分苍凉。
军营的轮廓在前方显现,旌旗依旧,哨塔上士兵的身影依旧挺直,但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已经不同。
胜利的狂热早已被一种更复杂、更微妙的气氛所取代。
那是劫后余生的疲惫,是对未来的茫然,以及……一种无声的审视。
当萧寒的身影出现在营门时,守卫的士兵依旧恭敬地行礼,喊出“将军”
,但那声音里,少了几分昨日血战时的狂热与拥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和探究。
他们的目光快速地从萧寒脸上扫过,似乎想从这位刚刚被加封为“镇北公”
、名义上总督北境军政的主帅神情中,读出些什么。
萧寒面无表情,径直穿过营区。
所过之处,原本三三两两聚集、低声议论的士卒们立刻噤声,散开,垂首肃立。
那些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隐藏着更深的忧虑,如同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他背上。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的隔阂,正在他和这些与他同生共死的将士之间悄然生成。
源头,自然是断魂崖上那场不为人知的会面,以及随之而来的、权力格局的剧变。
他没有回自己的帅帐,而是先去了伤兵营。
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压抑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军医和辅兵们忙碌地穿梭其间,看到萧寒进来,纷纷停下行礼,眼神中带着真实的感激——将军在胜后首先来看望伤兵,这让他们感到慰藉。
萧寒仔细询问了几个重伤将领的情况,亲手为一个年轻士卒紧了紧绷带的结,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在这些最底层的士兵眼中,他看到的依旧是纯粹的依赖和信任。
这让他冰冷的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但当他走出伤兵营,准备返回帅帐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时,那种无形的压力再次袭来。
几位原本应该在校场整训兵马、清点战果的高级将领,“恰好”
迎了上来,恭敬地汇报着情况,言辞谨慎,滴水不漏。
他们汇报的,都是些按部就班、无关痛痒的事务,对于天阙关的消息,对于北境十八城归降后的具体安排,对于朝廷可能派来的“监军”
和“章程”
,全都讳莫如深,绝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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