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庭质子
寒意,并非仅仅来自饶乐水流域深秋的风。
这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冷,源于无所不在的警惕、刻意的疏离,以及夜深人静时,那如同野火般灼烧胸腔的归乡之念。
秦开赤着上身,站在他简陋的毡帐前,用冰冷的溪水擦拭着身体。
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布满新旧伤疤的脊背滚落,带走些许疲惫,却带不走眉宇间凝结的沉重。
他的动作稳健而富有节奏,每一块肌肉的贲张都显示出经过长期严格锻炼的力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始终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东胡王庭的边缘,一片隶属于左贤王麾下的冬季营地。
大大小小的毡帐如同蘑菇般散落在枯黄的草甸上,牛羊的哞叫混杂着胡语粗犷的呼喝,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奶制品发酵以及皮革鞣制的混合气味。
他是秦开,燕将。
更是质子,人质。
三年前,燕国为了换取北部边境短暂的安宁,不得不将一位有能力的将领送入虎口。
他,因其勇武和对胡人的一定了解,成为了那个被选中的人。
名义上,他是左贤王的“客人”
,享有一定的自由,甚至可以参与狩猎和部落间的集会。
但实质上,他时刻处于监视之下。
腰间的短刀,帐外若有若无扫过的目光,以及某些贵族子弟毫不掩饰的挑衅,都在提醒着他真实的处境。
“看呐,我们尊贵的燕国客人,又在用冷水磨练他的‘燕人筋骨’了。”
一个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声音响起,用的是生硬的语言。
秦开没有回头,继续用粗糙的麻布擦拭着臂膀上一道新添的擦伤。
那是昨日狩猎时,为了躲避那头受惊野猪的冲撞留下的。
当然,也可能不仅仅是野猪。
来者是左贤王的侄子,乌朐,一个以勇武力大着称,却也心胸狭隘的年轻贵族。
他带着几个跟班,晃悠着走到近前,目光不怀好意地在秦开身上打转。
“乌朐大人。”
秦开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用标准的东胡语回应。
他早已精通这门语言,甚至了解各部落间的细微差别。
乌朐对他的语言能力似乎有些恼火,这让他少了很多语言上的优越感。
他哼了一声,改用胡语:“听说你昨天差点被一头畜生挑了?看来你们燕人不仅身子骨弱,运气也不怎么样。”
旁边的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秦开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乌朐。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让乌朐脸上的笑容稍稍僵了一下。
“山林狩猎,本就充满意外。
倒是乌朐大人追猎的那头公鹿,似乎最终跃过了山涧,逃之夭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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