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潜龙爪牙(第2页)
最上面那只写着“戚继光”
,里面是蓟镇新军的操练图谱,边角处用红笔标注着“三月初五,炮打三里七”
;下面压着的“骆思恭”
里,塞满了锦衣卫打探的密报,最厚的一叠记着“冯保私藏蟒袍三件,银五千两”
;再往下翻,“赵焕”
的账册里夹着江南盐商的偷税清单,墨迹未干的地方还沾着几粒饭渣——那是户部尚书昨夜挑灯核对时,不小心洒上去的。
朱翊钧拿起标着“李伟”
的木盒,里面的罪证堆得像座小山。
有太仆寺的账本,记着他用劣质马料充数;有匠人的供词,说他偷换了火器营的铜料;最底下压着张画,是小李子照着集市上的样子画的——李伟家的管家正往马车里搬百姓的粮食,画旁注着“万历六年冬,武清县”
。
“外祖父啊外祖父,”
他轻声呢喃,指尖在画上的粮袋上划过,“你以为朕真的忘了武清县饿死的那些人吗?”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去年冬天,张居正想办李伟,是他拦着说“看在母后的面子上”
,可这账,他一笔一笔记着呢。
殿外传来小李子的轻咳声。
朱翊钧连忙合上金匮,铜锁的响声刚落,就见贴身太监捧着个锦盒进来,盒盖掀开时,里面躺着枚新铸的铜符,上面刻着“东宫密令”
四个字,边缘还留着未打磨的毛刺。
“万岁爷,骆指挥让人送来的,说顺天府尹王希烈家里搜出这个。”
小李子的声音发颤,指着铜符背面的刻痕——那是串与冯保私章吻合的花纹。
朱翊钧拿起铜符,指尖在刻痕上摩挲。
冰凉的金属触感里,他仿佛看到两个肥胖的身影在密室里交头接耳,一个说“等陛下大婚就动手”
,一个应“到时候让张居正滚蛋”
。
这些画面,都藏在骆思恭送来的密报里,字里行间浸着阴谋的腥气。
“让骆思恭盯紧些,”
他把铜符放进“冯保”
的木盒,锁好金匮,“别打草惊蛇。”
小李子刚要退下,又被他叫住。
“火器营的冬衣送过去了吗?”
少年天子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的月光正顺着宫墙流淌,像条沉默的河。
“回万岁爷,三天前就送到了,戚将军让人捎了信,说将士们都穿上了,暖得很。”
小李子想起信里的话,忍不住笑道,“陈老栓还说,要给您磕三个响头呢。”
朱翊钧的嘴角泛起一丝浅笑。
他想起去年冬天在火器营看到的景象——士兵们裹着露出棉絮的旧袄,搓着冻裂的手装火药,炮管上结着冰碴,像块发脆的骨头。
那时他就暗下决心,要让这些保家卫国的人,至少能穿暖、吃饱。
“再送些羊肉过去,”
他转身走向书案,案上摊着赵士桢送来的炮图,新炮的炮管比神威大将军炮又长了半尺,“告诉戚将军,开春后,朕要去蓟镇看新炮试射。”
小李子应着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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