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剑与旨的分量
万历二十年三月二十四的清晨,固原城的总兵府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府中正厅的案几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之上,静静躺着一柄尚方宝剑。
剑鞘是玄铁所铸,泛着沉沉的冷光,鞘身雕刻着细密的蟠龙纹,龙鳞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空而去。
剑柄处缠着黑色的鲛绡绳,握在手里不滑不硌,剑柄顶端镶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此刻在晨光中,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厅内的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
李如松一身银甲,甲叶上的血污已被擦拭干净,却依旧残留着昨日落马坡伏击战的杀气。
他垂手立在案前,目光落在那柄尚方宝剑上,眸子里映着剑鞘的寒光,忽明忽暗。
身后的亲兵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这柄剑,是帝王的权柄,是生杀予夺的象征——持此剑者,可斩副将以下不听号令者,先斩后奏,无人敢驳。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内侍监的总管小李子,捧着一封用蜡封好的密旨,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的,是固原城的知府,捧着一套崭新的绯色官袍,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
“李将军,”
小李子的声音尖细却不失沉稳,他走到案前,将密旨放在尚方宝剑的一侧,“陛下有旨,命老奴亲自为将军佩剑,再颁此密旨。”
李如松闻言,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迎风而立的长枪:“臣李如松,恭迎圣旨。”
小李子上前一步,双手捧起尚方宝剑。
那剑看着不大,分量却着实不轻,他费了些力气才将剑提起。
他走到李如松身后,撩起他银甲的披风,将剑柄递到李如松的手中,再将剑鞘牢牢系在他的腰带上。
冰冷的剑鞘贴上脊背的那一刻,李如松只觉得一股沉甸甸的压力,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压力,比五万大军的兵符更重,比千军万马的厮杀更令人心悸。
小李子绕到他面前,看着他腰间的尚方宝剑,脸上露出了笑容:“陛下说,这柄剑,是太祖皇帝当年御驾亲征时用过的,斩过叛臣,杀过敌酋,饮过无数逆贼的血。
今日赐给将军,是盼将军能承太祖之志,荡平宁夏叛乱,还西北一片安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陛下还说,这剑可斩违令将官——包括你李如松。
若将军有半分差池,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这剑,也能饮将军的血。”
李如松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沉声应道:“臣万死不辞!”
四个字,掷地有声,震得厅内的烛火都微微晃动。
小李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拿起案上的密旨,递到李如松手中:“这是陛下亲书的密旨,将军且看。”
李如松双手接过密旨,指尖触到那蜡封的火漆,带着一丝温热。
他抬手轻轻剥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明黄宣纸。
宣纸展开,上面是朱翊钧亲笔书写的字迹,笔力遒劲,力透纸背,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剑刻出来的一般。
“朕命你提督三边军务,可先斩后奏,然蒙古诸部,非死敌也。
袄儿都司部虽助哱拜,然其本心为利;土默特部扯力克,首鼠两端,观望成败。
你若破宁夏,可诛哱拜及其核心党羽,然对蒙古部落,能招抚则招抚,能驱离则驱离,不得主动出击,激化矛盾。
切记,西北之地,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逼得蒙古诸部联手反明,你我皆担不起此等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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