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站在顶楼看深圳
新建厂区的水泥楼梯还带着石灰味,李建军的工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咚咚”
的闷响。
秀兰的平跟皮鞋跟在后面,鞋跟敲出清脆的节奏,像支两人合奏的进行曲。
爬到顶楼时,风突然涌过来,掀得她的碎花衬衫猎猎作响,长发挣脱发绳的束缚,缠上建军胸前的工牌——“研发部经理”
五个字被发丝扫过,像群调皮的小鱼。
“站稳了。”
建军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触到衬衫下温热的皮肤。
秀兰的头发蹭过他的鼻尖,带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想起刚认识时,她总用块香皂洗头,泡沫少得像层薄纱,现在却能把头发养得这样顺滑,像深南大道旁的榕树,在时光里慢慢舒展枝叶。
顶楼的围栏还没刷油漆,裸露出水泥的青灰色。
远处的吊塔正在给新楼封顶,吊臂转动的轨迹在蓝天上划出巨大的弧,像个正在书写的感叹号。
秀兰趴在栏杆上,指着工业区边缘的红砖墙:“你还记得不?咱刚到深圳时,就在那片棚屋区住过,老鼠能从床底跑成队。”
建军的手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里现在立着排崭新的宿舍楼,阳台上晒着五颜六色的衣裳。
“你第一次摆摊卖袜子,”
他突然笑了,指尖在她手背上划着,“被城管追得把货包藏在垃圾桶后面,回来蹲在地上哭,说连双像样的袜子都保不住。”
秀兰的肩膀轻轻颤起来,不是哭,是笑出了声。
她转身时,长发又缠上他的工牌,这次他没去解,任由发丝在金属上绕出细密的圈。
“你当时还笑话我,”
她的指尖戳着他的胸口,“结果自己在流水线焊坏了电路板,躲在车间角落啃干馒头,眼泪掉在馒头上都不敢擦。”
风突然送来广播的声音,是从楼下的工地喇叭里飘上来的。
邓小平南巡讲话的录音带着电流的震颤,“发展才是硬道理”
的字句撞在水泥地上,又弹回来,裹着远处的机器轰鸣。
建军突然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汗混着她指尖的温度,像两股汇流的小溪。
“那时候总觉得,能在深圳站稳脚就不错了。”
他的目光掠过成片的厂房,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哪敢想能站在这儿,看自己参与建设的厂区,身边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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