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半导体的歌声
黄贝岭出租屋的窗台积着层薄灰,李建军蹲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个电容元件,鼻尖几乎要碰到电路板。
三娃送的电容还带着股松香味,是从报废的收录机里拆的;喇叭则来自百货店淘汰的扩音器,铁皮边缘被秀兰用砂纸磨得发亮,说“免得割手”
。
“还差个二极管。”
他翻找着工具箱,铁皮盒里的零件叮当作响。
最底层压着张电路图,是用铅笔描的,上面标着“秀兰专属收音机”
,角落画着个小小的喇叭。
上周夜校电路课刚讲过调谐原理,他特意把笔记抄在背面,现在正对着图上的“lc振荡回路”
发呆。
秀兰坐在床沿缝补袜子,针脚在破洞处绕出细密的圈。
这是最后一批摆摊时划破的纯棉袜,她打算补好送给收废品的张大爷——他总说“好袜子扔了可惜”
。
线头突然缠在一起,她抬头时,正看见李建军把二极管焊在电路板上,锡珠落下的瞬间,像颗微小的流星。
“试试?”
他把两节五号电池塞进底座,手指在可变电容上轻轻转动。
起初只有“滋滋”
的杂音,像远处海浪拍岸,突然“咔哒”
一声,邓丽君的《甜蜜蜜》从铁皮喇叭里钻出来,带着点失真的温柔,惊得窗台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秀兰的针落在床单上,扎出个小小的洞。
她看着李建军专注的侧脸,台灯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突然想起两年前在夜市摆摊的日子。
那时他总说“等攒够钱,给你装台最好的音响”
,现在这台用废料拼的半导体,却比任何音响都让她心动。
“音质还行吧?”
李建军把收音机往她面前递,机身上还粘着点焊锡。
喇叭里的歌声忽强忽弱,像被风吹拂的绸带。
秀兰的手指在铁皮上轻轻摩挲,摸到他刻的小小的“兰”
字,笔画里还嵌着点松香,是他最常用的助焊剂。
两人坐在床沿听歌,膝盖偶尔碰到一起,带来一阵轻痒。
半导体的杂音像潮水,涨涨落落间,邓丽君的声音愈发清晰。
“复试怎么样?”
建军突然调着频率,指尖在电容上顿了顿,“那电子厂老板没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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