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行路
王建的开窍让游学的队伍更加庞大了。
七月的罗湖口岸,暑气蒸腾,空气里裹满了水汽,闷得人透不过气。
港城一侧,队伍在铁栏杆间缓慢蠕动,通道狭长,人挨着人,汗味、香烟味、皮革味还有新塑料雨布刺鼻的气息,一齐蒸腾着,令人窒息。
炙热的太阳将人影投在粗粝的水泥地上,拉得又长又黑,犹如无数沉默而疲惫的幽灵。
人们紧攥着证件,焦灼的目光穿透铁栅,投向不远处的鹏城边界。
港城关员制服笔挺,神色疏淡,声音在喧嚣里时断时续,偶尔翻动证件的纸张声清晰可闻。
跨过那道低矮的水泥界墩,便已是鹏城地界,气氛陡然为之一变。
通道内人声鼎沸,仿佛无数细碎的铁屑撞击着耳膜。
鹏城关员身着橄榄绿制服,目光扫视着旅客们那些鼓鼓囊囊的行囊。
拉链被哗然拉开,翻检声四起,尼龙编织袋在水泥地上拖过,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在焦虑地搓动。
子玉前面一个港城男人抱着硕大的纸箱,额上沁着汗珠,小心翼翼将箱里的新潮电器捧出,在关员审视的目光下,如同展示着某种未知的珍奇;旁边一个北方口音浓重的汉子,则紧张地捏紧回乡证,目光在关员与打开的行李间来回逡巡。
终于迈出最后的闸口,迎面撞上鹏城潮湿而喧腾的风,它裹挟着市声、尘土和一种莫名躁动的气息,猛然扑来。
一行人站在两个世界骤然相接之处,肩头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通道里拥挤的温度,但又分明感受到迎面扑来热浪里那种初生般粗粝的活力——两种世界的温差,竟在人的皮肤上悄然融化,无声无息。
一步之遥,两种制度在闷热的通道里擦肩而过,探照灯下,无数个编织袋的沙沙声正碾过历史的界碑。
当姬子玉他们的队伍终于走出口岸时,刘景琦和袁宝贵正一脸汗水的挥手,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微笑。
此次游学不是去看大好山河,而是要了解一线市场的情况,让他们对营销有一个初步的印象。
港城是自由港,也是金融中心,是改革开放后,大陆对世界最重要的展示窗口之一。
他们之前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对外界的事情了解甚少,但未来要接触社会,注定要体验不平凡的人生,所以子玉才策划了这次游学。
准岳父一直扎根在粤省,袁宝贵则是他从苏省现调过来的,今天两人带着司机,一人带着汽车,准备把人从口岸接到羊城。
此时的鹏城最繁华的就是这罗湖区,没有后世那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胜景,破落的像是一个二线城市的城乡结合部。
福田区和南山区还没有成型,尤其是一个门市一个小目标的南山区,现在还都是荒山野岭。
从罗湖去南山蛇口只有一条泥土小路,也就是后来的深南大道,中巴车摇摇晃晃需要2个小时,而且每天只有两班。
“鹏城以前就是个小渔村,发展的虽然很快,但基础太差,人口也少,对咱们这些产品的需求很少,所以我和刘叔就都把省分公司设在了羊城。
咱们开车过去用不上两个小时。”
袁宝贵开的是一辆皇冠,挂的是粤z的牌照,属于港城御八珍,但只能在粤省行驶。
“贵哥,咱们两个企业的办事处离得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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