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容器的呼吸
李医生离开时那句“保持敏感性”
的指令,像一句刻在骨骼上的咒语。
程野瘫在病床上,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个被凿空了、专门用来盛放他人无法消受之物的容器。
悲伤、愤怒、痛苦、挫败…这些不属于他的情绪,却一次次通过那该死的连接,倒灌进他的意识,将他冲刷得千疮百孔。
而“呼吸”
,成了这容器唯一能自主控制的、微不足道的排水孔。
试图在漫溢的苦毒中,维持一丝不至于彻底沉没的浮力。
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内敛。
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看似休息,实则全部心神都用于维持那种底层呼吸的“平稳意向”
,并警惕地等待着下一次不知何时会袭来的“情绪渗透”
或“痛苦同步”
。
这种持续的、高度紧绷的内在监控,极度消耗心力,让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像一株不见天日的苍白植物。
李医生来的更勤了,带来的问题也越来越刁钻古怪,远远超出了常规医学范畴,更像是在探询某种…超感官的体验。
“上次的‘悲伤’,具体是哪种‘重’?是下沉感还是弥漫感?”
“‘愤怒’出现时,体温有无变化?具体在哪个区域?”
“情绪消退时,是骤然消失还是逐渐稀释?有无残留‘味道’?”
程野机械地回答着,用尽贫瘠的词汇去描绘那些无法描绘的感觉,内心却冰冷一片。
他知道,自己每一个磕绊的形容,都会被李医生记录下来,转化为冰冷的数据点,填充进那个关于“连接”
的、日益庞大的模型之中。
他成了自己地狱的测绘员。
偶尔,他也能捕捉到一些极其微弱的、非痛苦的信号——一丝转瞬即逝的、阳光晒过织物的暖意;一段模糊扭曲、仿佛来自水下广播的儿歌旋律;一种类似薄荷的清凉感掠过咽喉…这些信号太过微弱短暂,无法解读,更像系统运行中产生的随机噪音。
但他也会将其记录下来,如同一个绝望的囚徒,收集着墙上偶尔剥落的、意义不明的碎屑。
日子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高度警觉中流逝。
直到一个下午。
程野正试图在一片混沌的疲惫中维持呼吸的基底,突然——
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略的…渴求感,如同纤细的蛛丝,轻轻拂过他的意识。
不是情绪,不是痛苦。
是一种…生理层面的、具体的…渴望?
对…水分的渴望?
非常清晰。
喉咙和上颚传来明确的干燥信号,甚至伴随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吞咽困难的错觉。
墙那边,一片寂静。
程野的心微微一沉。
是许瞳渴了吗?
是想喝水而不得?
还是某种治疗导致的脱水副作用?
几乎在这渴求感出现的同一时刻,他放置在床头柜上的、那杯喝了一半的凉水,突然显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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