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观察与记录
药效像灰色的潮水,缓慢而沉重地漫过程野的意识。
不是沉睡,而是一种昏沉的、隔绝的麻木。
身体沉甸甸地陷在病床里,每一根骨头都像灌了铅。
胸前的伤口在止痛药的作用下,退化为一种遥远而持续的钝痛,如同隔着厚厚的棉絮听到的闷雷。
但他无法真正入睡。
李医生的话,像冰冷的程序代码,在他昏沉的大脑中反复执行。
建立边界。
观察,而非卷入。
记录,而非反应。
这些指令与他本能的情感反应激烈冲突,撕扯着他残存的意识。
每一次墙那边传来细微的声响——床单的摩擦,一声模糊的叹息,甚至只是她翻身时床架轻微的吱呀——他的整个神经系统都会像被电流击中般骤然绷紧!
心脏狂跳,呼吸停滞,所有注意力如同被黑洞吸摄,疯狂地投向那面冰冷的隔墙!
然后,是李医生冰冷的警告如同刹车般刺耳响起:刺激源!
恶性循环!
他不得不强行将自己从那种全神贯注的、痛苦共生的状态中剥离出来,如同将粘连的血肉从粗糙的墙面上撕下。
每一次剥离都带来一种空洞的、令人眩晕的虚脱感。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结痂的伤口,用物理的痛楚来对抗那更难以忍受的心理撕扯。
观察。
只是观察。
他尝试着。
像一台失灵后被迫重启的机器,笨拙地执行着指令。
当又一次细微的啜泣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呼吸声掩盖)透过墙壁传来时,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用头抵住墙壁,而是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心里默念:声音。
持续时间约三秒。
强度低。
像在记录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数据。
但念完之后,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厌恶便汹涌而来。
这算什么?她在痛苦!
而他却在冷静地“评估”
她的痛苦?!
这比感同身受更令人作呕!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他猛地侧过头,将脸埋进冰冷的枕头,试图堵住那该死的声音,也堵住自己这徒劳而可笑的“观察”
。
日子就在这种极致的煎熬中缓慢爬行。
白天,护士会按时送来饭菜和药片。
他机械地吞咽,味同嚼蜡。
换药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护士处理他胸前那片依旧狰狞的伤口。
双氧水带来的刺痛依旧尖锐,但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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