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葡萄糖里的奶茶污渍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的电子音,像冰做的秒针,一下下钉进IcU走廊死寂的空气里,也钉进程野的太阳穴。
他蜷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右手缠着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边缘渗出的新鲜红色缓慢地洇开,像一块永不愈合的活着的伤口。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但那痛是钝的,闷的,远不及胸腔里那块不断塌陷的空洞来得尖锐。
三天了。
许瞳在IcU的第四天。
她右臂肘关节以上截肢的第三天。
她彻底忘记他的第二天。
程野的左手无意识地抠着胸前病号服上那片深褐色的硬痂。
护士昨天泼来的那杯奶茶早已干涸,在棉布上板结成一块丑陋的壳,边缘翘起,像揭不掉的疮疤。
他用力一抠,碎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更深的、洗不掉的褐色印记。
“洗不掉的。”
护士疲惫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像破旧风箱的嘶鸣,“就像你欠她的,永远洗不掉了。”
欠。
这个字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脑子里搅动。
他猛地弓起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左手死死攥住胸前那片污渍,指甲隔着布料掐进皮肉。
不够痛。
这点皮肉的痛,抵不过IcU玻璃窗后那个空荡荡的袖管,抵不过她看他时,那双空洞得像蒙了层灰雾的眼睛里,全然陌生的冰冷。
“程野?”
他悚然一惊,抬头。
护士站在面前,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支水银体温计和记录板。
“量体温。”
声音平板,视线扫过他胸前被自己抠得更加狼藉的污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看到什么甩不掉的秽物。
他机械地张嘴,任由冰凉的玻璃柱塞进舌下。
水银的金属味混着消毒水刺鼻的气息,沉甸甸压在舌根,压得他几乎作呕。
“她…”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今天怎么样?”
护士低头在记录板上划拉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虫子啃噬。
“生命体征平稳。
感染指标在降。”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报告一件无关紧要的仪器状态,“还是不认识人。”
还是不认识人。
五个字。
轻飘飘的。
砸下来却像五座山,轰然压垮了他摇摇欲坠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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