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龙潜惊涛
扬州府的春天来得早,瘦西湖畔的杨柳已然披上新绿,烟波画舫,丝竹靡靡。
然而,在这片看似温软富庶的水乡之下,涌动的却是比运河浊浪更凶险的暗流。
两淮盐场,海风裹挟着咸腥与焦糊味。
新任巡盐御史方允明,这位寒门出身、背负血仇的年轻官员,此刻正站在一片略显冷清的盐池旁,脸色铁青,紧抿的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手中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盐场生产记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方大人,”
盐场总管事张禄,顾鼎文的姻亲,一个面团团、富家翁模样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谦卑而无奈的笑容,搓着手解释,“您看,这真不是下官不尽心啊!
实在是……天不遂人愿!
开春以来,这卤水不知怎的,浓度就是上不来!
您也是懂行的,卤水稀了,出盐就少,还费柴火!
还有那些灶户……”
他叹了口气,指着远处几个懒洋洋、动作生疏的新丁,“年前闹了场风寒,好些老师傅病倒了,一时半会儿好不利索。
这些新招的,笨手笨脚,不是烧糊了就是盐质不行,返工都来不及!
产量……实在是提不上去啊!
下官也是心急如焚,日夜督促,可……唉!”
方允明冰冷的目光扫过张禄那张看似诚恳的脸,又掠过盐池边那些明显心不在焉、甚至带着几分敌意的新丁。
他带来的户部账房已经核查了三天,账面上看似滴水不漏,所有减产都有“合理”
记录:卤水检测文书、灶户病假条、返工损耗单……一应俱全。
他手里有“如朕亲临”
的金牌,可以锁拿任何人审问,可面对这一地鸡毛的“积弊”
和“意外”
,他竟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他能抓谁?抓张禄?证据呢?抓那些消极怠工的灶户?只会激起更大的抵触!
盐场若彻底瘫痪,盐引兑付不了,这责任谁来担?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在他胸中翻腾。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顾家的影子!
可顾鼎文那只老狐狸,躲在扬州城里,遥控着这一切,将罪责巧妙地分摊给“天灾”
和“人祸”
,让他这巡盐御史空有屠龙刀,却只能对着满地的泥鳅束手无策!
与此同时,运河之上。
一艘满载官盐的漕船,被堵在扬州钞关外,已经整整三天。
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汉子,此刻正对着几个趾高气扬的税吏苦苦哀求:
“官爷!
行行好!
放我们过去吧!
这船上都是发往江北的官盐,户部急等着兑付盐引的!
耽搁了时辰,小的担待不起啊!”
为首的税吏是个三角眼,慢条斯理地剔着牙,斜睨着船老大:“急?谁不急?我们按规矩办事!
你这船引子,数额不对!
得重新勘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