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日惊蛰
“回春堂”
内,时间失去了昼夜的更迭,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石臼单调压抑的捣药声、沈青偶尔在睡梦中发出的细微呓语,以及……沈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喘息和低吼。
十天。
薛九指给出的最后期限,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冷利刃,每一刻都在无声地切割着紧绷的神经。
每一天,对沈砺而言,都是炼狱般的煎熬。
清晨(或许只是薛九指认为的清晨),当沈砺在肋下那深入骨髓的闷痛中醒来,迎接他的就是薛九指那张枯槁冰冷的脸和散发着浓烈辛辣刺鼻气味的“黑玉断续膏”
。
揭开绷带的瞬间,伤口暴露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带来一阵刀割般的锐痛。
那黑色的药膏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冰火两重天的诡异触感,被薛九指枯瘦却稳定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涂抹在伤口和周围大片淤青发黑的皮肤上。
每一次涂抹,都伴随着强烈的灼烧感和万蚁噬心般的奇痒刺痛,仿佛要将皮肉筋骨都融化重塑!
沈砺死死咬住牙关,全身肌肉绷紧如铁,汗水如同小溪般瞬间涌出,浸透身下的草席。
喉咙里压抑的低吼,是他对抗这非人痛苦的唯一宣泄。
敷药之后,便是银针通络。
薛九指的针,快、准、狠!
细长的银针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刺入沈砺后背、手臂、甚至腿部的穴位。
针尖入体的刹那,带来的并非锐痛,而是瞬间炸开的、难以言喻的酸、麻、胀!
仿佛有无数道微小的雷霆在体内经络中炸响,强行冲撞开那些淤塞、僵硬的通道!
每一次捻转提插,都像是用烧红的铁钎在搅动骨髓!
沈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
他能清晰地“感觉”
到那些被强行疏通的经络里,气血如同被驱赶的怒涛,汹涌奔腾,带来撕裂般的胀痛和一种奇异的、带着灼热的流动感。
而最痛苦的,莫过于每日一次薛九指检查断骨愈合情况时,那枯槁手指在肋下精准而有力的按压!
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轻微“咯咯”
声和撕心裂肺的剧痛,让沈砺瞬间冷汗浸透,几欲昏厥。
但痛苦并非没有回报。
第三天,沈砺能明显感觉到肋下那错位摩擦的剧痛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骨头在缓慢生长的闷胀感。
薛九指检查后,那只独眼难得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骨头开始长了。
药力吸收得不错,没浪费老夫的‘黑玉断续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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