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狂生答卷锋芒尽显
春闱最后一日,寅时三刻。
天还未亮,贡院五百三十七间考舍已点亮灯火——准确说,是三百一十五盏灯。
正如冯先生所料,神都一夜之间根本凑不齐五百余盏新灯,狄仁杰最终下令,相邻考舍考生合用一灯。
安之维的考舍在东院第二排第十三间。
昨夜与他合用灯火的,是来自陇西的士子郑纶,一个穿着锦缎袍子、随身带着银质笔架的富家子弟。
“安兄,昨夜多有叨扰。”
今晨分发考卷前,郑纶朝安之维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实在是困倦难当,不小心碰翻了砚台,污了安兄的稿纸,还望海涵。”
安之维看着对方那副虚伪的笑容,心中冷笑。
什么不小心?分明是故意的。
昨夜子时,他正写到关键处,郑纶“无意”
中手臂一扫,半方墨汁泼在他刚写满的两页稿纸上。
墨迹迅速晕开,字迹模糊不清,一夜心血付诸东流。
“无妨。”
安之维淡淡应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他转身坐下,不再看郑纶。
昨夜那场“意外”
后,郑纶假惺惺地提出要赔偿他的稿纸,被他拒绝了。
他不是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合用一盏灯,谁的文章写得好,灯便往谁那边偏。
昨夜他的文章显然让郑纶感到了威胁,这才有了那出戏。
更可笑的是,今早巡场吏员路过时,郑纶还“低声”
对邻舍抱怨:“寒门子弟就是小气,一点墨汁也计较。”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间考舍听见。
安之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父亲临死前的面容又浮现在眼前——那张被冤屈与病痛折磨得枯槁的脸,那双至死都不肯瞑目的眼睛。
“维儿,记住……祸从口出,但……但若人人都不敢言,这世道……便永远都是恶人的世道了……”
父亲咽气前,抓着他的手说的最后这段话,他记了五年。
卯时正,钟声响起。
主考官崔湜亲自领着吏员分发最后一场的考卷。
当那卷黄麻纸递到安之维手中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缓缓展开。
《论为政者之‘器’与‘道’——兼议酷吏与仁政》。
十九个字,墨迹浓黑,力透纸背。
安之维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虽从街头传闻中听说过今年春闱会有争议考题,但亲眼见到这题目,仍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不是寻常的经义策论,这是刀,是剑,是直接刺向朝堂最敏感地带的一击。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
考舍中一片死寂,随后响起压抑的抽气声、纸张摩擦声、有人低低的咳嗽声。
他看到前排那个叫王朴的考生脸色煞白,握笔的手抖得厉害;看到斜对面的李澄瞪大了眼睛,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重复题目;看到更远处的陈硕闭目沉思,眉头紧锁。
所有人的反应,都被这十九个字搅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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