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路
山东曲阜,孔府。
往日里车马盈门、士子云集的景象早已不见,朱漆大门紧闭,门可罗雀,唯有门前那对历经风雨的石狮,依旧沉默地彰显着千年圣裔的余威。
自“天枢文会”
之后,朝廷虽未明令责罚,但那场思想风暴所带来的冲击,以及后续狄仁杰主导的、针对孔氏田产及地方势力的清查,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套在了这座府邸之上。
孔家当代家主称病不出,族中核心人物亦深居简出,整个孔府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寂之中,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夜色深沉,府内最深处的书房却依旧亮着灯。
孔颖达(当代家主之侄,文会上曾受诘难)独自对灯枯坐,面前摊开的并非经书,而是一卷空白的宣纸。
他的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眼神中交织着不甘、愤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虑。
家族的声誉受损,地方势力被削弱,朝堂影响力大不如前,这一切都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扑棱”
声。
孔颖达心神一动,警惕地起身,推开一丝窗缝。
一只通体灰黑、毫不起眼的信鸽,正安静地落在窗台之上,爪上系着一枚细小的竹管。
他迅速将信鸽取下,解下竹管,关紧窗户。
回到灯下,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管内的薄绢。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寥寥数语,用的却是极其隐晦的暗语,但核心意思清晰可辨:“北风将起,雪落之时,便是利剑出鞘之机。
彼时,可引《春秋》‘尊王攘夷’之微言,斥‘阴阳颠倒’之祸,为天下正名,为往圣继绝学。
时机稍纵,望君慎择。”
孔颖达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封密信,如同在死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有强大的外力(很可能与北方的突厥、甚至更复杂的势力有关)即将对武周动手,而他们需要孔家这块“金字招牌”
在文化舆论上给予致命一击,将武则天“女主临朝”
定性为导致一切灾祸(包括边患、内乱)的根源,是违背《春秋》大义、导致“阴阳颠倒”
的祸端!
是冒险一搏,重振家族声威,甚至可能在未来新的权力格局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还是继续蛰伏,等待未知的将来?
孔颖达的内心激烈挣扎。
他想起了文会上的羞辱,想起了家族近来的困境,更想起了儒家“君君臣臣”
的纲常伦理与武则天称帝现实的剧烈冲突。
最终,对恢复家族荣耀、践行自身理念(或许已扭曲)的渴望,压过了对风险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将薄绢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随即,他铺开宣纸,沉吟片刻,开始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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