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未完的号角
博物馆的自动门在清晨八点准时开启时,林默正站在展厅入口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内袋的怀表。
玻璃幕墙外的晨光斜斜切进来,在他肩头镀了层淡金,却掩不住眼底那抹紧绷的青黑——他凌晨三点才从修复室回来,怀表在掌心跳动的余温至今未散。
林老师!
李红梅举着摄像机从人群里钻出来,发梢沾着晨露,王奶奶带着孙子到了,在签到处等您。
她的呼吸还带着小跑后的急促,镜头却稳稳对准林默,要现在过去吗?
林默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签到处那抹熟悉的蓝布衫——王奶奶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袖口别着朵绢制的小红花,身边站着个穿校服的男孩,正踮脚替她理被风掀起的衣角。
等会儿。
他按住李红梅的镜头,指尖在西装前襟抹了抹,那里别着枚爷爷留下的铜制军徽,先...先看看观众。
展厅里的人声像春溪涨潮般漫上来。
穿校服的学生们挤在松骨峰的黄昏展柜前,鼻尖几乎贴上玻璃;头发斑白的老人扶着助行器,用放大镜逐字读着李大海家书的复印件;有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孩正往留言墙上贴便利贴,钢笔尖在纸面洇开个小墨点,她咬着嘴唇把纸条按平,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原来他们也会怕,但怕的不是死。
林默。
苏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股清冽的薄荷香——她总在重要场合喷这款香水,说是让镜头保持清醒。
林默转身时,她正替他调整领带,指尖碰到他锁骨时微微一滞,手怎么这么凉?
刚才路过冰雕连的展柜。
林默望着展厅中央那组复原雕塑:十二尊冰雕战士保持着握枪姿势,睫毛上的白霜在射灯下泛着冷光,突然想起那天投影里,小张班长说他梦见家乡的桃树开花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他到死都没等到春天。
苏晚的手顿在他颈后。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雕塑,镜头里那个总把文物修复要心如止水挂在嘴边的男人,此刻眼尾泛红,像被谁悄悄揉碎了月光进去。
他们等不到的春天,我们替他们看。
她轻声说,抽回手时把自己的暖手宝塞进他掌心,去见王奶奶吧,她等这一天等了七十年。
留言墙前的便利贴在风中轻颤。
林默走到王奶奶面前时,老人正用枯枝般的手指抚过展柜里那封复印件——和她红布包里的原件几乎一模一样,连边角的磨损都用特殊颜料还原了。
同志。
她抬头,眼角的泪在皱纹里蜿蜒成河,我能...摸摸他的字吗?
可以的。
林默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那年松骨峰的风刮过电话线,我们用了文物级别的保护膜,触感和原件差不多。
王奶奶的手悬在玻璃上停了三秒,才轻轻按下去。
娘,高粱饼留您半块时,笔尖在这里顿了顿。
她的指尖停在字右下角,小时候他帮我纳鞋底,针戳到手也会这样顿。
男孩从书包里掏出个铁盒,奶奶说这是太爷爷的搪瓷缸,我带来了。
他把缸子递给林默,缸底隐约能看见李大海三个字,老师说要把传家宝捐给博物馆,让更多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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