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镜片下的光
那寒意不是来自空调,而是从那只开了缝的樟木箱子里渗出来的。
李馆长把箱子往工作台上一搁,搓了搓手,像是要甩掉什么晦气:“捐赠人是个海归老太太,说是收拾老伴遗物时翻出来的。
她老伴当年是美军随军牧师,这东西……是从死人堆里捡回去的。”
林默没接话,只是戴上了白色棉布手套。
樟木箱盖一掀开,一股混合着陈年霉味和淡淡铁锈气的味道扑鼻而来——鼻腔黏膜微微刺痒,舌根泛起微涩的土腥。
里头没什么金银细软,就一团发黑的油纸。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动作轻得像是在剥一颗刚煮熟的鸡蛋——指尖传来油纸纤维断裂的细微“嘶”
声,温热的蛋壳感错觉一闪而过。
露出来的,是一副眼镜。
圆框,金属腿,左边镜片碎成了蜘蛛网,右边倒是完整,但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垢——台灯光斜切过镜面,浮尘在光柱里狂乱旋舞。
镜腿严重变形,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就这?”
李馆长探头瞅了一眼,有些失望,“看着像是个普通的近视镜,这能是文物?”
“捐赠档案编号查了吗?海关入境批文附没附?”
他皱眉补问,指节无意识叩了叩工作台边缘,发出两声沉闷的“笃、笃”
“是不是,擦出来才知道。”
林默从工具架上取下软毛刷和去离子水。
李馆长还有会,没多待,嘱咐了两句“小心点”
就走了。
修复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加湿器喷吐水雾的细微滋滋声——那声音忽然拉长,像生锈齿轮在慢转。
林默坐在高脚凳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用棉签蘸了点特制的清洁剂,一点点在镜腿内侧蹭。
黑色的氧化层溶解,露出下面黯淡的铜色——棉签尖端泛起极淡的青绿锈晕,像苔痕初生。
随着污垢褪去,一行针尖大小的刻字在放大镜下显了形。
“1950.12松骨峰”
。
林默的手猛地顿住,右手已下意识摸向工作台侧的高清相机,连拍三张镜面特写,左手指腹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调出《馆藏异常文物三级响应预案》——屏幕冷光映在他瞳孔里,缩成两个微小的蓝点。
棉签头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松骨峰。
即使是对历史再麻木的人,听到这三个字也会心头一颤。
那是《谁是最可爱的人》里写过的地方,是烈火与血肉铸成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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