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吹响的不只是号角
军号的第一声呜咽撞碎在墓碑上时,林默的睫毛重重颤了一下。
李建国的喉结随着号音起伏,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抵着军号的凹痕,像在与七十年前那个冻僵的少年较劲。
风掀起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下摆,露出裤脚沾的水泥点——那是他作为装修工的日常印记,此刻却与墓碑上李振华1932-1950的刻字产生某种奇妙的重叠。
林默的掌心火烧火燎。
怀表不再是单纯的震动,金属表壳贴着皮肤,竟像有活物在内部游走,从腕间窜到小臂,又顺着血管往心脏钻。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却听见耳膜嗡鸣,不是现实中的号声,是铺天盖地的雪粒打在钢盔上的脆响,是冻成冰坨的炒面硌得后槽牙疼,是某个四川口音的战友在他耳边喊:小司号员,该吹冲锋了!
咔——
怀表表面裂开极细的纹路,像冰面初融时的裂缝。
林默瞳孔骤缩,看清那道银光里浮现的字迹:情绪共鸣。
呜——哒!
军号拔高的尾音刺破暮色,李建国的肩膀猛地一震,号嘴从唇边滑落。
他踉跄着扶住墓碑,指腹蹭过碑上李振华三个字,突然笑出了声:我爸吹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抖?
林默没答话。
他的指尖正抵着怀表,那些游走的热流突然聚成一团,顺着神经直往太阳穴钻。
眼前的烈士陵园开始扭曲,水泥台阶变成结霜的战壕,李建国的蓝布衫褪成灰棉袄,连他脸上的泪都结了冰碴——
他看见李振华了。
十七岁的小司号员缩在战壕里,军号用破布裹着揣在怀里。
他的睫毛结着冰花,每眨一次眼都疼得皱眉。
左边的山东大个老周正往他手里塞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振子,等打完这仗,哥带你去济南看泉眼,比你们四川的河清着哪。
右边的卫生员小菊在给伤员扎止血带,冻得通红的手捏不住针,掉在雪地里。
司号员!
连长的声音像敲在钢板上,二排冲不上去,吹冲锋号!
李振华的手指刚碰到号嘴就弹开了。
不是冷,是烫——号管上凝着的冰碴刺进指腹,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钢盔,望着老周还剩半块饼干的手突然垂下去,望着小菊的针在雪地里冻成银色的小点。
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漏气的声。
懦夫!
有人骂。
李振华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里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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