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黎明前块择
晨光透过博物馆的百李窗,在林默手背投下细碎的金斑。
他坐在修复室的转椅上,怀表搁在铺着丝绸的工作台上,裂缝里渗出的光比往日更盛,像要把七十年前的雪色都融进去。
昨夜的梦还在眼前晃——二十岁的爷爷裹着旧军装,睫毛上结着冰碴,却笑得比春阳还暖。
小默啊,那块怀表,是你赵叔的哥哥牺牲前塞给我的......他摸了摸心口,那里还留着怀表压出的浅痕,烫得像是要把什么烙进骨头里。
该出发了。
七十年前的风雪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林默吸了吸鼻子,从抽屉里取出白色棉质手套——那是每次修复一级文物才用的。
他指尖微颤着扣上搭扣,金属环在晨光里闪了闪,像极了松骨峰阵地上弹壳的反光。
最后一次。
他对着怀表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手套裹着的拇指按上表盖凹陷处,那是他反复摩挲出的痕迹。
黑暗来得毫无预兆。
林默踉跄了一步,再睁眼时,鼻尖已经漫进刺骨的冷。
雪粒打在脸上,像撒了把碎冰。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肥大的棉军装,衣襟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不是他的血。
前面五步远的地方,爷爷正弓着背,背着个浑身是血的战士往山坳里挪。
那人的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每走一步,雪地上就绽开一朵红梅。
建国!
伤员突然咳起来,血沫子溅在爷爷后颈,把我放......放这儿,你......
闭嘴!
爷爷吼得嗓子都破了,脚步却更急,赵哥你答应过我,等打完仗要教我修怀表的。
你家小远航还没见过亲爹长啥样呢!
林默的呼吸突然一滞。
赵哥?张远航的父亲?
子弹擦着他耳畔飞过,在左侧雪堆里犁出条沟。
爷爷猛地矮下身子,背着人扑进个弹坑。
伤员的头撞在冻土上,疼得直抽气,却还是笑着去摸爷爷的脸:你这小子......比我当年在鸭绿江冰水里扛物资还倔。
那是你教的!
爷爷从怀里摸出块黑黢黢的炒面,掰了半块塞进伤员嘴里,自己啃剩下的半块。
炒面硌着牙,混着血,苦得发咸——和林默前几日投影时尝到的滋味分毫不差。
伤员嚼着炒面,手突然探进怀里,摸出块带弹孔的怀表。
表盖内侧的刻痕在雪地里泛着冷光:1950.11长津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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