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李莲花5(第3页)
他指尖轻叩瓦片,语气沉了沉,“那一年我闭关苦练,次年十五岁,终在他总坛杀了三天三夜,一剑刺穿他心口。
那天起,江湖人叫我‘天下第一高手’。”
“那年路过一片红梅院,我便与主人比武,赢了后折了十几枝红梅。
那时候我才知道阿娩喜欢梅花,后来创‘相夷太剑’、‘扬州慢’内功,不是为了名头,是觉得武功该有章法,不该乱砍滥杀。”
苏小蕊“哦”
了声,插了句:“十五岁就这么厉害?比我现在还小两岁,够狠。”
他嘴角牵了牵,没接话,继续道:“十六岁时,他们说我冷傲,说我俊,其实我只是懒得应付那些虚礼。
那会儿见了太多门派互斗,百姓被牵连得哭都没处哭,就想该有个地方能说理,能让大家不用活得那么慌。”
“单孤刀是我师兄,比我大十岁,总说我太急。”
提到这个名字,他声音软了些,“可他懂我。
我们俩蹲在剑庐的石阶上,画了张草图,说要建个门派,叫‘四顾’——四处环顾天地,不受邪祟束缚,要让武者有处安身,让百姓不受欺负。
他说‘得有个说理的地儿’,我说‘得有能护着说理的人的剑’。”
“十七岁那年,四顾门正式立了。
凭‘李相夷’三个字,追随者无数,势力迅速扩大。
阿娩执掌文书堂,来往卷宗经她手从不出错,我在外威慑八方敌,回头总能看见她在堂里理书,心里格外安定。”
他顿了顿,声音柔了些,“她有哮喘,闻不得香火尘土,却偷偷去佛前为我求了串佛珠;门主殿前那两株西府海棠,也是她亲手所植,说看着热闹,能压戾气。
我对她的心意,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十八岁时在扬州‘江山笑’青楼屋顶,月夜之下,我在少师剑柄系了丈许红绸,施展自创的‘醉如狂三十六剑’,剑招如流霞翻飞,引得扬州万人空巷围观,阿娩也很开心。”
他语气里带了点当年的张扬,“十九岁扬州庆功宴,我们合奏《醉如狂》引百鸟盘旋,曲终时她袖中滑落青莲绣帕,我俯身拾起,见帕角绣着‘愿君同皎月,千里照长明’……”
声音渐低,他捏了捏拳,才又开口,却换了调子:“后来师兄就出事了。
东海决战前一个月,他带亲信查金鸳盟老巢,遇袭身亡。
死讯递到我手上时,我正盯着布防图,只觉得血往头上涌。
阿娩劝我‘再等等,查清楚’,可我等不了——他是我师兄,是陪我建四顾门的人,我不能让他白死。”
“我还是下了战书。
结果我坠海了,中了毒,回来时,门要散了,她留了封信,说‘心倦了,无法再伴’。”
他低头看着自己泛青的指尖,声音哑得像磨过沙:“他们说我自负好战,说四顾门是靠我撑着的,或许吧。
可我只是想护着师兄用命护的门。”
苏小蕊安静听了半晌,才慢悠悠开口:“这么说,你建四顾门是真为了护人,跟笛飞声决战,一半是报仇,一半是你那股‘不能输’的性子——只是没防着会中圈套。”
她顿了顿,瞥了眼他发红的眼尾:“至于乔姑娘……你们红梅相赠、红绸舞剑、合奏引百鸟,是真浪漫。
但她留信走了,或许是真累了,或许是觉得你心里门派比她重,这没法评对错。”
“不过人走茶凉是真的。”
她话锋一转,还是直白,“你在时,他们靠着你的剑和名声安稳;你不在,就慌了神,只顾着自己散伙——说白了,他们信的是‘天下第一李相夷’,不是你想建的‘四顾门’。”
李相夷转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没什么同情,只坦荡得很。
他忽然笑了,是今天第一次真笑,虽轻,却松了些紧绷的肩:“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不说白不说。”
苏小蕊耸耸肩,“反正你欠我二十万两,总得让我说两句解解气。”
夜风又起,吹得瓦片轻响。
李相夷没再说话,只转头望着远处的月光,手里却悄悄松了劲——好像把这些年的事摊开说给她听,又被她这么直白一剖,心口那堵着的东西,终于透了点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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