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沙海回音
李偃飞的火折在地道内划出幽蓝弧线,照亮头顶垂落的贝壳帘幕。
那些指甲盖大小的蛤蜊壳用鱼线串成蛛网,每一片都磨得薄如蝉翼,火光照过便碎成千万点银星,在石壁上投下游移的光斑,像极了十年前悬壶阁那场夜火中,漫天飞舞的药粉火星。
“小心脚下。”
沈予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潮湿的回响。
她不知何时已从密室脱出,此刻正蹲在地道拐角,指尖捏着一撮细沙。
李偃飞这才注意到,地面铺着层均匀的金色沙砾,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是磁铁矿,和波斯商队用来炼镜的吸铁沙一样。”
她将沙粒撒向墙面,那些颗粒竟像被无形之手牵引,缓缓聚成一道蜿蜒的沙线,指向地道深处。
李偃飞的靴底碾过沙粒,听见细碎的咔嚓声——不是沙粒碎裂,而是某种骨质硬物。
他举高火折,只见两侧石壁下半截嵌满了人骨,胫骨与肋骨交错排列,形成天然的砖石纹路。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白骨的颈椎时,瞳孔骤然收缩:每具白骨的颈间都系着半幅绛红色绦带,绦带边缘绣着金线勾勒的药草纹样,正是悬壶阁学徒的标志。
“张承羽...还有林小乙...”
李偃飞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某具白骨腕间的银镯——那是他亲手送给小师妹的及笄礼。
十年前悬壶阁那场蹊跷的大火,烧死了三十八人,可武安昌只让他清点了三十七具遗体。
此刻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白骨,他忽然想起火场废墟中那截烧剩的账本,最后一页记着“梨园戏班切末道具十箱”
,而武安昌当时说,那是用来存放药材的木箱。
沈予乔注意到他颤抖的指尖,默默递过随身携带的牛皮囊。
囊里装着她从义庄带回的骨殖样本,此刻在磁铁沙的映照下,那些焦黑的碎骨竟也泛起微光——与地道内的白骨属于同一批人。
“悬壶阁的地下药窖,恐怕从来都不是用来存药的。”
她低声道,忽然瞥见前方石壁上隐约的刻痕,“看那里。”
火光照亮处,歪歪扭扭的“偃飞”
二字刻在人骨之间,笔画边缘还嵌着未褪的朱漆。
李偃飞踉跄着上前,指尖抚过刻痕——是张承羽的笔迹。
这个总在账本边缘画鬼脸的小师弟,临终前竟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刻下他的名字。
刻痕下方还有行更小的字,却被不知何时渗出的地下水泡得模糊,只能辨出“镜阵”
“亥时”
几个残字。
地道在此处分成两条岔路,尽头各立着一面青铜镜。
左面镜身刻着“生”
字,蟠螭纹边框间嵌着绿松石;右面镜身刻着“死”
字,纹饰已被磨得发亮,隐约露出底下的骷髅纹。
沈予乔举起三棱镜对准左镜,却见镜面突然映出扭曲的影像:本该是通道的地方竟变成一堵石墙,墙面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纹,而在裂纹深处,隐约有双眼睛在窥视。
“幻象。”
她将棱镜转向右镜,这次镜面映出的不是地道,而是片金黄的沙漠,狂风卷起沙砾,露出半截埋在沙中的青铜柱——正是她在密室见过的镜阵核心。
右镜边缘,几行小篆若隐若现:“凡入迷楼者,当舍生取幻。”
李偃飞按住剑柄,忽然注意到右镜的骷髅纹排列方式与往生笺上的连珠纹重合。
他想起穆罕默德货箱里的波斯地毯,边缘纹样竟与这骷髅纹如出一辙。
“当年武安昌说,悬壶阁的药材经波斯商队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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