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土地悲歌续(第3页)
他赶紧跑过去,看见张西的儿子小伟蹲在院子里,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裤腿都浸湿了。
张西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擦得锃亮的旧手表,那是张东生前戴过的,他正把一沓崭新的钞票往小伟手里塞。
“怎么了这是?”
杨爱国走过去,轻声问。
张西叹了口气,指了指小伟:“这孩子,高考没考上大学,想去北京闯一闯,又不好意思跟我开口要钱。”
他把钱硬塞进小伟手里,声音里满是疼惜,“这里有两万,你拿着。
到了北京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不够了就给爸打电话,爸再给你打——爸虽然没本事挣大钱,但绝不会让你在外头受委屈。”
小伟捏着钱,眼泪掉得更凶了:“爸,我要是在北京混不好怎么办?要是跟我大伯一样,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
“胡说什么呢!”
张西拍了拍小伟的肩膀,眼神坚定得像地里的老槐树,“你跟你大伯不一样,你是爸的娃,流着爸的血,爸信你。
别人家爹妈能给娃几千万、几个亿,爸没那能耐,只能把能给的都给你。
你只要走正路,哪怕混得不好,回来跟爸种地,爸也高兴。”
旁边的邻居王婶凑过来,小声劝:“张西,你也别太宠他了,年轻人在外头容易学坏,万一……”
“不会的。”
张西打断王婶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我娃我知道,从小就懂事,看见村里的老人过马路,都会主动扶一把,他不会走歪路的。”
那天下午,杨爱国坐在张西家的院子里,听他讲小伟小时候的事。
小伟三岁时跟着他去地里,把刚冒芽的玉米苗当成野草拔了,张西没骂他,而是蹲下来,指着玉米苗的李尖说:“娃你看,这玉米苗的李尖是尖的,野草的李尖是圆的,以后可不能拔错了,这都是能结玉米的苗啊。”
小伟上小学时,因为家里穷,没买新书包,背着张东用过的旧书包去学校,被同学笑话“穷酸”
,张西第二天一早就去镇上的供销社,花了半个月的零花钱,给小伟买了个印着奥特曼的新书包。
小伟上初中时,想报篮球班,张西每天早上四点就起来去地里干活,把白天的活提前干完,再骑着自行车送小伟去镇上训练,来回要走二十多里路,却从没说过一句累。
“我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怎么教娃大道理。”
张西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李在风里轻轻摇晃,“我只知道,我妈当年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和我哥;我哥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照顾好爸’;我爸走的时候,躺在病床上跟我说‘守好家里的地,别让它荒了’。
我没本事让娃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只能用我能想到的方式疼他,让他知道,不管他走多远,家里的地、家里的门,永远为他开着。”
杨爱国那时候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打磨,不太懂张西话里的分量。
直到后来他在江城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在出租屋里啃着过期的泡面,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发呆时,才突然想起张西那天的眼神——那是一个父亲对孩子最纯粹的信任,是一个庄稼人对生活最朴素的坚持,更是一个在苦难里摸爬滚打的人,对亲人最厚重的守护。
2018年,杨爱国在江城找了份人力资源的工作,总算稳定了下来。
他给家里打电话时,父亲说张西承包了村里三十多亩地,成了村里的种粮大户,还买了收割机和烘干机,成了晋博村第一个实现“种地全程机械化”
的人。
“你西哥现在可出息了,村里不少年轻人都跟着他学种地,说跟着他能学到真本事,还能挣着钱。”
父亲的语气里满是骄傲,仿佛张西是他自己的儿子。
那年国庆,杨爱国回村,特意去了张西的地里。
当时正是秋收,金黄的玉米穗子压弯了秸秆,收割机在地里穿梭,轰鸣声像一首丰收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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