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一支烟的重量(第2页)
有次聊到“天赋”
与“机遇”
,老先生说:“有些人是天选之人,生来就带着某方面的灵气,路会走得顺些。”
那时我只当是戏言,觉得“天选”
太虚无,哪有那么多天生幸运的人。
可此刻握着烟的手顿了顿,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倒觉得有些宿命的意思——或许我不是什么“天选之人”
,那些所谓的“进步”
,也从不是凭空而来的侥幸。
是岁月磨出来的沉淀,是无数个夜晚对着文档修改的坚持,是每次遇到瓶颈时,不肯轻易放弃的执拗;是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瞬间,比如父亲递来的一杯热茶,比如朋友随口的一句鼓励,再比如此刻手里的这支烟,悄悄为我攒好了力量,让我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烟丝烧到一半时,烟身烫得指尖微微发麻,我换了个姿势夹着烟,眼前突然晃过。
那烟斗是红木的,听父亲说,是他年轻时跟着祖父去镇上赶集,用半个月的工钱买的。
斗身被岁月磨得发亮,泛着温润的光泽,烟嘴处还留着父亲常年含着的温度,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与他身上的皂角香。
小时候,我总爱蹲在父亲身边,看他把烟丝小心翼翼地装进斗里,用手指轻轻按实,再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哧”
地划燃,慢慢凑到烟斗前。
烟丝燃着时,轻烟从烟斗里冒出来,绕着他布满老茧的指尖打转,有时还会飘到我脸上,我便会皱着鼻子躲开,惹得父亲哈哈大笑。
后来我才知道,这样的老烟斗,父辈们几乎人手一个——大伯的烟斗是黄铜斗身,二叔的是竹制的,三叔的则是最普通的铁皮斗。
那不是简单的烟具,是他们扛着生活压力时,能喘口气的慰藉。
春耕时,他们在田里干到腰酸背痛,坐在田埂上抽一斗烟,就能缓解疲惫;秋收时,遇到粮食减产,蹲在谷堆旁抽一斗烟,就能重新打起精神;冬天夜里,守着炉火抽一斗烟,就能在烟雾里,规划好来年的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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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手里的烟,突然明白,我写的哪里只是我的父亲。
敲下那些文字时,眼前闪过的,是大伯扛着锄头在田里劳作的背影。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太阳毒得能把地面晒裂,大伯的脊梁弯得像一张弓,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衣裳,紧紧贴在身上。
他手里的锄头一下下挖进土里,动作缓慢却有力,哪怕累得直不起腰,也没停下手里的活,只是偶尔直起身,用袖子擦一把汗,再继续干。
是二叔坐在自家门槛上,抽着烟琢磨生计的模样。
那年冬天特别冷,家里的柴火不够用,二叔就坐在门槛上,手里夹着一支廉价的烟,眉头微微皱着,眼神却亮得很。
他在琢磨着,怎么把山上的枯枝砍下来当柴火,怎么给家里的窗户钉上塑料布挡风,怎么给妻子和孩子添件暖和的棉衣。
烟烧完了,他把烟蒂在鞋底摁灭,站起身,眼里的迷茫就变成了坚定。
是三叔走南闯北时,烟盒里总装着的那包廉价香烟。
三叔年轻时跑运输,常年在路上奔波,饿了就啃口干粮,困了就靠在方向盘上眯一会儿。
他的烟盒里,总装着最便宜的烟,累了就抽一支,想家了也抽一支。
烟味里,藏着他对家人的牵挂,也藏着他对生活的咬牙坚持。
他们都曾有过挺直的腰杆,能扛着几十斤的粮袋,从村头走到村尾;都曾有过步履匆匆的美好年华,眼里闪着对未来的期待,觉得只要肯努力,就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都曾有一头乌黑的青丝,在阳光下泛着光,不像现在,鬓角早已染上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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