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皇帝看她亦步亦趋的不顺眼,也懒得作声,径直把伞柄从她手里抓了过来,自己替太后撑着,又说:“屋里面早膳已经备下了,咱们权当仿照民间风俗,暖暖房吧。”
太后连声说好。
一时进了正殿,一重重往深处走,这新宫室顶梁吊得极高,屋里看着便堂皇,地上桌椅屏炉,墙上字画镂槅,置的枕垫锦毯,垂的帐幔珠帘,一望便知不是凡品,却又丝毫不张扬,整个看去,颇合中庸之道。
最惊喜之处,便是前后两处阔大的天井里,皆高高搭了架子,前头那架盘绕的是爬藤月季,后头这一个,则是碧莹莹的葡萄架。
“花房的老太监说,这葡萄看着晶莹剔透,吃口酸涩得很,母后只当瞧个田园之趣吧。”
那风中招展的葡萄叶儿,比种什么香草香花都对太后的心意,她频频点头,说:“早膳也不必回屋里用了,就摆到这里来吧。”
她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家里头不像如今宫中,夏季用的冰总是有限度的。
她每天都早早地起来,给父母问过安后,就来这葡萄架子底下,一面乘凉,一面绣花儿,一坐就能坐大半日。
如今回想起来,已经像梦一场。
宝珠领着宫人们进了屋中,将早膳一样样盖好,装在偌大食盒里——这食盒也做得古拙有趣,是拿细竹条编的,和蒸屉倒有些像。
不免感慨:人上了年纪,什么繁华热闹都见过了,风雨苦难也经过了,往往会觉得,是非成败转头空。
名利荣辱,不过过眼云烟。
高堂驾鹤,良人撒手,幸而,还有两三儿女在侧。
随即又想,皇帝若肯花心思,当真是熨帖到了极致。
自顾自一摇首,回过身,立在面前的人阴沉着脸,诘问道:“你跟来做什么?”
宝珠唬得倒吸一口凉气,勉力肃容福了福:“是奴婢碍眼了,这便告退。”
“你放肆!”
皇帝却不依不饶:“朕问你话,你只有好生答的份儿,谁许你甩脸子就走?”
天地良心!他要挤兑她,她受着就是,何曾有甩脸子的时候?
宝珠颇觉无力,只好越发轻声细语,道:“奴婢一向都是跟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陛下若嫌奴婢蠢笨,不知陛下觉得谁人可用,奴婢好换了她来。”
说得像是谁离不得她似的!皇帝怎么都不痛快:她跟着来,是全无心肝,没事人儿一般,不懂识趣避着他些。
她若不来,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难道当着太后的面,他还能强迫她什么?
一样要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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