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在药味和熏香味之外,她闻到了皇帝身上那种病重腐朽的气息。
因为怕惊扰皇帝休息,殿里的西洋钟都被撤走了。
屋外始终是一片浓黑,她不知道自己捱了多久,方才有内侍过来,请她到围房安歇——原先皇帝特许她住的偏殿,此刻要留给御医们,轮班看顾着皇帝的病情变化。
阮才人站起身来,向皇帝看去,他闭着眼,仿佛是睡着了,她低唤了一声“皇爷”
,他也没有反应,阮才人便随内侍悄悄退出去了。
正殿的前间,今日白天时是太子与三公九卿议事的地方。
她在跨过门槛前慢下脚步,略侧目望向那一张书案,天真无忧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缱绻神色,转瞬即逝。
围房里的布置叫她莫名地不喜欢,这一夜始终睡不好,做了许多支离破碎的梦,故人的面孔辗转浮现,又消失无踪。
迷迷糊糊之际,一阵哭喊声钻进耳中,阮才人蓦然一惊,从床上坐起来,喊来宫人一问,才知道是贤妃赶来了。
这下至少有工夫容她梳洗。
她带着两个贴身伺候的宫女打开妆台,阮才人伸手抚过玻璃镜框上的螭纹,对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
宫女会意过来,寻个借口便出去了。
急急穿戴整齐了,她连忙往皇帝寝间去。
贤妃这会儿已经坐在皇帝跟前了,拭着泪道:“那些人拦着妾,不让妾过来看您,四皇子就在妾面前,妾怕吓着孩子,哪敢作声,一夜没合眼,好容易捱到天亮,这回哪怕是他们要把我活剐了,妾但凡剩一口气,也要看到您好好的,方才能咽下…”
她说得情真意切,只怕是不相干的人听了,也要肝肠寸断。
阮才人却讶然“咦”
了一声,打断了她这副情态。
阮才人先向皇帝和她分别行过礼,这才接着道:“哪个他们?这样大胆!贤妃娘娘现管着宫务呢!宫门下了钥,左右钥匙就在娘娘那儿,现打开不就好了?真是榆木脑袋!”
她一派说者无心,句句都驳在要害。
昨日最先知情的要么是太子身边的人,要么是乔昭容身边的人,乔昭容自己还不能完全撇清干系呢,怎敢背着太子私自递信儿?
至于御前的内侍、诊治的御医,总要先忙完自己的差事是正经。
崔祥见皇后来了,倒想派人也知会贤妃一声,可皇帝骤病,非常时期,岂有随便进出的道理?
等报信儿的人终于逃过太子的眼睛,直奔长禧宫时,宫门就在他身后半步徐徐关上了。
贤妃虽掌着宫权,但还有六尚呢,究竟不能让主子脑子一热、偶然错了主意也无人劝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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