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雪魄影
大兴安岭腹地,大雪封山。
莽莽林海被厚厚的积雪压得喘不过气,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惨白。
林海踩着没膝的深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
十年了,他终于回到了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猎户屯——雪窝子。
他是被一封字迹歪斜、沾着油污的电报叫回来的:“奶病危,速归。”
落款是邻居王老蔫。
林海的父母在他年幼时进山打猎遭遇熊瞎子,尸骨无存,是奶奶乌仁娜,一位沉默而坚韧的鄂温克族老萨满,一手将他拉扯大。
十年前,为了求学,也为了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寒冷和闭塞,他毅然离开。
如今,愧疚和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
屯子比记忆中更破败了。
几座低矮的木刻楞房子歪斜地趴在雪地里,烟囱有气无力地冒着青烟。
唯一显眼的,是屯子中央那根刻满古怪符文的“神杆”
,上面挂着的兽骨和褪色的布条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一股混合着浓重草药味、陈旧皮毛气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冻土深处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炉火微弱。
奶奶乌仁娜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炕上,盖着沉重的狍皮被子。
她的脸深深凹陷,皮肤如同揉皱的桦树皮,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
但她的眼睛,在看到林海的瞬间,却亮得惊人,像两颗深嵌在枯骨里的黑曜石。
“海…海子…”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奶奶!”
林海扑到炕边,握住奶奶枯槁冰冷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却异常有力。
“回来…就好…”
乌仁娜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海,那眼神复杂得让林海心头发毛,有欣慰,有深深的忧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屯里…不太平…‘影’…出来了…”
“影?”
林海不解。
乌仁娜没有解释,只是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炕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面东西。
那是一面样式古旧的铜镜。
镜面模糊不清,边缘刻着与神杆上类似的扭曲符文,布满绿锈。
镜框是某种深色的木头,纹理诡异,像是无数扭曲纠缠的筋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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