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灯噬影

班主韩老七领着落魄的“庆丰班”

，住进了城郊荒废多年的“栖霞园”

。

园子曾是富商别业，亭台楼阁依稀可见昔日繁华，如今却蛛网密布，阴冷潮湿。

正厅堂屋的房梁上，孤零零悬着一盏巨大的白纸灯笼，灯笼纸油润泛黄，透着一股陈年的旧气，上面似乎用浓墨绘着些模糊的图案。

“晦气！”

武生阿西啐了一口，“这破园子，死气沉沉，还挂个招魂灯！”

韩老七却盯着那灯笼，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异样光芒：“莫乱讲！

这是‘聚气灯’，老辈戏班子走南闯北传下的规矩。

夜里点上，能聚拢人气，驱散阴寒，保佑台子平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不过点这灯，规矩也大。

灯油只能用特制的‘鲛人脂’，灯火不能灭，更不能照见自己的影子。”

众人只当班主老糊涂了说疯话，嗤笑几声便散了。

唯有阿西，多看了那灯笼几眼，总觉得那油润的灯笼纸上，模糊的墨迹勾勒出的，像是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第一场夜戏，台子搭在园中水榭。

为壮声势，韩老七执意要按“规矩”

点亮那盏聚气灯。

他颤巍巍搬来梯子，亲自爬上房梁，取下灯笼。

灯笼入手沉重异常，冰凉刺骨。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黝黑的小陶罐，用银簪挑出里面粘稠如膏、散发着刺鼻腥气的“鲛人脂”

，填进灯笼底部的铜盏里。

火折子一点，惨白的火苗幽幽燃起，透过厚实的灯笼纸，散发出一种粘稠、凝滞的昏黄光晕。

那光不像寻常烛火般跳跃温暖，反而如同浑浊的油脂，沉沉地铺洒开来，将偌大的堂屋映照得一片昏黄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阿西在后台候场，总觉得后背发凉。

他下意识回头望向堂屋——昏黄的光线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这本是常事。

像滴入水中的墨汁，影子与墙壁接触的边缘，正一点点变得稀薄、虚化，仿佛被那昏黄的灯光吞噬！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随着影子边缘的消融，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和冰冷感，正从脚底板蔓延上来！

“阿西！

发什么愣！

该你了！”

班主的低喝惊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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