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阴戏契

岭南水乡，河网密布，有个叫“桑浦”

的偏僻村落。

村里人大多靠水吃水，唯独村尾的“莫家班”

不同。

他们是唱“鬼仔戏”

的。

所谓“鬼仔戏”

，并非给活人看的。

他们专在夜深人静时，于荒坟野冢、义庄乱葬岗附近支起小小的白布帷幕，点上幽幽的绿纸灯笼，用三寸大小的精致杖头木偶，咿咿呀呀地唱些阴间才懂的曲调。

班主莫老七，是个干瘦阴沉的老头，操纵木偶的手艺出神入化，据说他手中的木偶，夜里眼睛能自己转动。

三更开锣，鸡鸣收场；台上只演《目连救母》、《钟馗嫁妹》这类驱邪镇鬼的戏码；台下绝不许有活人旁观。

村里人都说，莫老七年轻时是个俊朗的戏子，唱红过半边天，后来不知遭了什么变故，嗓子哑了，人也变得阴郁，才回到这穷乡僻壤，操持起这阴森营生。

他身边总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叫阿榕，是他的徒弟，也是他唯一的班底。

阿榕负责敲锣打鼓，眼神总是躲闪，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恐惧。

桑浦村的人对莫家班又怕又敬。

怕的是他们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土腥气和阴冷；敬的是，自从莫家班回来，村里那些闹腾的“脏东西”

确实消停了不少。

老人们说，莫老七是在替阴间“唱和”

，安抚那些无主孤魂，保一方平安。

报酬，自然不是铜钱，而是那些孤魂野鬼从坟里带出来的、沾着泥土的“阴钱”

或一些古旧的小物件。

这年深秋，桑浦村一带阴雨连绵，河上雾气浓得化不开。

村东头李家的新坟出了怪事——刚下葬三天的李家小儿子，坟头土被扒开了一个洞，棺材盖也裂了缝，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

紧接着，村里好几个孩子半夜惊哭，都说看到一个湿漉漉、脸色惨白的小男孩在窗外对他们招手。

一时间，人心惶惶。

村长提着两坛老酒和一只肥鸡，硬着头皮敲开了莫家班那间终年散发着木头霉味和纸钱烟味的小屋门。

“七爷，您看这李家小儿尸身不见了，村里孩子又怕是那孩子怨气不散，成了‘水浸鬼’（溺死鬼）回来找替身了！

求您老开开恩，唱一出，镇一镇吧！”

村长声音发颤。

莫老七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手里摩挲着一个穿着褪色红肚兜的男童木偶，那木偶的眼睛是用两粒幽黑的琉璃珠做的，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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