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汴梁戏班火
汴梁城的黄昏是被糖醋鱼的香气泡软的。
朱雀门外的汴河码头飘着白汽,卖梨膏糖的老汉敲着铜锣,声音裹着蜜甜往人堆里钻;虹桥上的灯笼刚点亮,红绸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春和楼”
的烫金招牌——只是那招牌上的金漆早褪成了暗黄,像块被揉皱的旧绸子。
戏班后台比外头更暗。
十六岁的阿阮蹲在戏箱前,指尖抚过箱盖上裂开的漆纹。
这是她跟着老班主学的第七年,箱子里还收着她十二岁时穿的第一件水袖,湖蓝缎子上绣着并蒂莲,如今针脚开了,莲瓣蔫蔫地垂着。
“阿阮,把那套《游园惊梦》的行头翻出来。”
老班主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浓重的痰音。
他蜷在竹椅里,枯瘦的手攥着半块冷硬的炊饼,面前的茶碗里浮着片茶叶,像片快沉底的枯叶。
阿阮应了一声,掀开落满灰尘的樟木箱。
霉味混着檀木香涌出来,最上面躺着件月白缎子的宫装,金线绣的牡丹早褪成了淡粉——这是老班主压箱底的宝贝,从前唱《长生殿》时,戏班头牌穿的都是它。
可如今,箱底还压着半叠当票,最上面那张写着“春和楼戏箱抵押,三月为期”
。
“班主爷爷。”
阿阮把宫装捧到老班主膝头,“您说……明儿还唱《牡丹亭》么?”
老班主摸了摸宫装的袖口,指甲缝里还沾着前日补戏服的线头:“唱。”
他喉咙发紧,“就算没人来,咱也得唱。
这戏……是咱们的命。”
阿阮没说话。
她记得半月前,戏班在城隍庙义演,台下只有三个老头、两个要饭的娃。
老班主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
时,声音抖得像筛糠,琴师的琵琶断了根弦,最后干脆抱着琴哭出了声。
散场时,要饭的娃往戏箱里塞了半块烤红薯,说:“爷爷,这戏比我家狗啃的骨头好听。”
“阿阮!”
老班主突然咳嗽起来,手里的炊饼掉在地上,“去把后巷的刘婶叫来——她昨儿说能借咱半袋米。”
阿阮应着往外走,刚跨出门槛,就撞上个穿月白竹叶衫的年轻人。
年轻人手里摇着把湘妃竹折扇,肩上背着个青布包袱,见她踉跄,忙伸手扶了一把:“姑娘莫慌,我帮你寻刘婶。”
阿阮抬头,见这人眉眼清俊,腰间挂着块“新三界律司”
的铜牌,想起前日在陈家庄见过类似的牌子——是反天盟的“持律使”
。
她刚要道谢,就听老班主在屋里喊:“阿阮,把茶壶里的热水端来!”
年轻人跟着阿阮进屋,将包袱放在墙角。
阿阮这才注意到,包袱里露出半卷红绸,绣着“春和楼重兴”
四个大字。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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