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扬州绣娘傲
扬州城的晨雾裹着桂花糕的甜香漫过东关街时,苏挽月正蹲在绣坊后巷的青石板上,用银针挑开绣绷上的线结。
她穿一件月白素纺旗袍,袖口沾着星点湖蓝丝线,发间只别了枚青玉簪——那是师父临终前塞给她的,说“绣娘的骨,要比丝线硬”
。
“苏姑娘!”
脆生生的喊声从巷口传来。
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挎着竹篮跑过来,篮里装着刚摘的茉莉花,发梢还沾着晨露:“我阿娘说,您要的‘并蒂莲’丝线到了!”
她踮脚把篮子举到挽月面前,忽然瞥见绣绷上的半幅绣品——是朵含苞的莲花,花瓣用渐变的粉紫丝线绣成,连花蕊的金粉都细得像星子。
“阿娘说,这比上个月给陈家庄绣的‘百子图’还好看!”
小丫头扒着绣绷边缘,鼻尖几乎要碰到丝线,“苏姑娘,您这手真巧,比我娘纳的鞋底还细!”
挽月被逗得笑了,指尖轻轻刮了刮小丫头的鼻尖:“小馋猫,又想吃我蒸的桂花米糕?”
“才不是!”
小丫头红着脸后退,“阿娘说,苏姑娘的绣坊要开新样子了,让我来帮着送丝线!”
她突然压低声音,“我阿娘还说……说反天盟的人昨日来过,说‘女子做工,该得体面钱’!”
挽月的手顿了顿。
她记得半月前,反天盟的“持律使”
来扬州巡查,在绣坊门口贴了张告示:“凡女子开设工坊、售卖绣品,赋税减半;若有欺行霸市者,严惩不贷。”
那告示上的朱红大印,和汴梁春和楼的“限价契”
一般模样。
“苏姑娘!”
绣坊的正门被推开,穿靛蓝粗布衫的中年妇人挎着包袱走进来,鬓角的银簪晃得人眼晕:“月姐,我给您送新茧来了!”
她把包袱放在案上,掀开层层包裹,“这是太湖边收的春茧,茧层厚得能透光,您绣‘百鸟朝凤’准能用得上!”
“阿秀,辛苦你了。”
挽月起身接过包袱,指尖触到茧壳的温度——和十年前她跪在绣坊门口求收徒时,师父递来的那碗热粥一个温度。
那时她才十二岁,父母双亡,抱着半幅绣了一半的并蒂莲跪在“云锦阁”
门前,被管家踹了一脚:“哪来的野丫头,也配学绣?”
“月姐,您又在发呆。”
阿秀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昨日我去城里送绣品,听见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陈家庄的新禾米能熬出‘珍珠粥’,汴梁的戏班又能唱《牡丹亭》了!
还说……”
她突然凑近些,“说反天盟的大人们说,‘女子也能当绣娘,也能开堂口,也能被人叫‘先生’!”
挽月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想起昨日在瘦西湖边,遇见个穿月白竹叶衫的公子——正是汴梁春和楼里那个“持律使”
。
他站在湖边看她绣并蒂莲,说:“这针脚比我见过的所有绣娘都细。”
她当时没敢接话,只低头继续绣;如今想来,他的目光里没有轻视,倒像是……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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