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风暴来袭
南极的冰原在白昼与永夜的交替中沉默了千万年,可此刻,这片被人类视为生命禁区的海域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撕碎钢铁的暴怒。
薛月站在了望塔下的回廊里,指尖还残留着保温杯里浓茶的温度,视线越过结着白霜的舷窗,落在远处天际线那道诡异的暗紫色云霞上——那不是自然该有的颜色,更像是被打翻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的预兆,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压迫感。
“不对劲。”
轮机长老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攥着的风速仪屏幕已经开始疯狂闪烁,数字像失控的心跳般往上窜,“半个钟头前还是七级风,现在已经破十二级了,这他妈……”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舷窗外突然掀起的雪雾已经模糊了一切,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墨绿色的浪涛卷着碎冰,在风中撕出尖锐的呼啸,那声音不似风声,反倒像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
薛月的眉峰微微蹙起,他不是第一次来南极,但这样迅猛的风暴确实罕见。
空气里的寒意不再是寻常的冷,而是带着棱角的冰碴子,顺着门缝往里钻,刮在皮肤上像被细针扎刺。
他能感觉到船身已经开始轻微晃动,金属骨架发出“咯吱咯吱”
的呻吟,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劫难提前悲鸣。
“所有人进船舱!
快!”
船长的吼声从广播里炸开,带着电流的杂音显得格外刺耳。
甲板上的工作人员像被抽走了骨头,连滚带爬地往舱内扑,有人的防寒靴在结冰的地面上打滑,重重摔在地上,却顾不上揉膝盖,手脚并用地抓着栏杆往前挪。
那种本能的恐惧不需要酝酿,在自然伟力面前,人类的体面和尊严瞬间被碾成了齑粉。
薛月最后一个走进主舱,刚反手扣上舱门,整个世界就陷入了疯狂。
先是灯光猛地熄灭,应急灯在三秒后亮起,幽绿的光线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浸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紧接着,船身像是被一只巨拳狠狠击中,猛地向左侧倾斜,角度大得几乎要翻过来。
舱内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尖叫着从座位上滚下来,头重重撞在桌角,闷哼一声就没了动静;有人死死抱着桌腿,指甲抠进木头里,指节泛白得像要断裂;最靠窗的那个年轻研究员,脸贴着冰冷的玻璃,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的是十几米高的浪墙正像山一样压过来,他的嘴唇哆嗦着,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抽气声,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濒死野兽。
“完了……”
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所有人心里压抑的恐惧。
主舱里的哭喊声、祈祷声、桌椅碰撞的碎裂声混在一起,却盖不过外面风暴的咆哮。
那咆哮里带着冰棱撞击船板的脆响,带着巨浪拍击甲板的闷响,更带着一种能穿透骨髓的绝望——在陆地上,你至少能找到冰川裂缝或是岩石凹陷藏身,可在这片无垠的海上,除了这艘船,他们一无所有,而这艘船在风暴里,就像树叶在洪水里。
薛月被晃得撞在舱壁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但他的目光却异常清明。
应急灯的绿光在他脸上流动,映出他紧绷却不慌乱的下颌线。
几年前在刚果盆地遇到的那场泥石流还历历在目,那时的他只会跟着人群嘶吼,心脏像要跳出喉咙。
可现在,某种奇异的镇定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任水流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船身又一次剧烈倾斜,这次几乎是九十度角,有人从座位上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天花板上,又摔下来,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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