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于西西里暂时歇息(第4页)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棉织物的味道,混合着楼下隐约飘上来的、壁炉柴火和某种干燥草药的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宁静感。
波鲁纳雷夫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梅戴进了房间,像个过分操心的老母鸡似的,检查了窗户的插销又试了试床的稳固度,甚至还想帮梅戴把随身的小包放好——被梅戴温和而坚定地阻止了。
在他再三保证下,波鲁纳雷夫也还是固执地忙前忙后,做完了所有的检查工作,在互道晚安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梅戴的房间,并表示自己就住隔壁,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自己。
波鲁纳雷夫离开前用力抱了抱梅戴的肩膀,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楼下极细微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透过老旧的木地板隐约传来,规律而持续,反而衬托出夜的深邃与安宁。
这里远离那不勒斯的喧嚣,山间的寂静像柔软的毯子包裹上来,让梅戴一直紧绷的神经发出了渴望松懈的呻吟。
他确实累极了。
不仅仅是今天长途跋涉和情绪起伏的疲惫,更是过去一年多来,长期处于高度警觉、伪装身份、应对潜在监视、同时还要协助暗杀组进行危险调查所积累的深层消耗。
那种如影随形、却又无法完全确定来源的压力,像慢性毒药一样侵蚀着自己的精神和身体。
梅戴走到窗边静静站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咽,感受着这与世隔绝般的宁静。
然后,他褪下外套,简单洗漱后换上随身携带的柔软旧睡衣躺在了床上。
床铺比想象中舒适,棉布床单干燥清爽,带着阳光的味道。
枕头略硬,但能很好地支撑颈部。
他闭上眼,试图让大脑放空,不过在意料之内,长期紧绷的惯性并非那么容易解除。
越想,神经越是清醒,睡意反而消退。
身体明明渴求着休息,意识却在焦虑的迷宫里打转。
梅戴感受到了熟悉的、失眠前兆的轻微头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就在他辗转反侧,考虑是否要动用一些自我催眠技巧强制休息时,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梅戴睁开眼,在黑暗中轻声应道:“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壁炉残余的光晕从楼道漏进来一点点,光线在地面上勾勒出阿布德尔高大沉稳的身影。
他手里似乎端着什么东西。
“抱歉打扰,梅戴。”
阿布德尔的声音低沉而平和,带着一贯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听到你似乎还没睡着。
方便进来吗?”
“当然,阿布德尔。”
梅戴坐起身,摸索着打开了床边小桌上那盏老式油灯的玻璃罩,用火柴点亮,温暖昏黄的光晕立刻充满了小小的房间。
阿布德尔走了进来,手里果然端着一个深色的陶制茶杯,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新微苦、又夹杂着一丝甘甜的复杂香气,瞬间驱散了房间里原本的冷寂感。
他走近,将茶杯放在小桌上。
“这是我自己刚刚调配的安神茶。”
阿布德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姿态放松而自然,“用了一些本地采集的草药,加上一点我从埃及带回来的古老配方,比刚才的茶水效果要好些。”
“对于平复心绪、缓解精神疲劳有些效果,特别是对长期处于高压和警惕状态下的人。”
他看向梅戴,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看得出来,你背负的东西很重,梅戴。
不仅仅是今天,而是很长一段时间了。”
梅戴没有否认。
他知道,在阿布德尔那颗超越常人的洞察力和一颗宽厚包容的心面前,任何掩饰都显得多余且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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