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暗查漕运积弊惊心(第2页)
譬如,漕丁与沿河匪类勾结,谎报‘遭风’、‘沉船’,将整船漕粮私下变卖,中饱私囊;又如,漕官利用职权,将好米换成陈米、霉米,甚至掺入沙石,将好米高价售出;再如,漕船往往夹带私货,数额巨大,这夹带之利,远超漕运正项,各级官员按股分肥,已成常例。
运河之上,漕船连绵,实则半是皇粮,半是私货!”
何宇眉头渐渐蹙起。
漕运夹带私货,他前世也有所了解,但听赵守业描述,其规模和对国家财政的侵蚀,似乎远超想象。
“夹带之利,竟如此之巨?”
赵守业压低了声音:“伯爷,您想,漕船受朝廷保护,沿途关卡不敢严查,漕丁护卫,等于是免费的保镖和运输队。
商人若想将南方的丝绸、瓷器、茶李、木材等大宗货物运往北方,通过漕船夹带,只需打点好漕官,便可省去大量关税和运费,风险极低。
这其中的利差,何止倍蓰?久而久之,运河几成某些权贵和漕运衙门的私产!
正经商人反受排挤,要么同流合污,要么难以为继。”
“漕督、巡漕御史等风宪官,难道就坐视不理?”
何宇追问。
赵守业脸上露出一抹讥诮:“伯爷,水至清则无鱼。
漕运系统盘根错节,利益牵扯极深。
哪位御史真想查办,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不了了之,甚至自身难保。
况且……许多御史、给事中们,本身在南方就有田庄、亲戚经商,他们的货物,说不定正通过漕船夹带北上呢。
官官相护,早已是铁板一块。
更有甚者,漕运衙门与沿河地方督抚、乃至京中某些部院大员,关系千丝万缕,动一个漕督,可能牵扯出半朝官员!
谁肯做这个恶人?”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窗外风吹竹李的沙沙声。
何宇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赵守业的话,像一把钝刀,剖开了漕运光鲜外表下的脓疮。
这已不仅仅是效率低下、损耗过大的问题,而是整个系统的制度性腐败!
国家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竟成了蛀虫们狂欢的盛宴。
“那普通商旅,行经运河,又当如何?”
何宇换了个角度。
“更是艰难。”
赵守业叹道,“漕船优先,民船常被驱赶、挤压,延误行程是家常便饭。
沿途钞关、税卡,如狼似虎,各种常例、使费、陋规,数不胜数。
过关要钱,验货要钱,甚至看你不顺眼也能寻个由头勒索一番。
货物运输损耗本就大,再经过这层层盘剥,利润微薄,许多小本生意人,跑一趟运河,不赔本已是万幸。”
他顿了顿,想起一事,声音更低:“小人年前有一批苏杭绸缎北运,在临清闸口,就因不肯缴纳一笔莫名其妙的‘添载银’,货物被扣了近半月,最后托人找关系,花的钱比那‘添载银’还多,才得以放行。
类似事情,运河之上,日日上演。”
何宇沉默良久。
赵守业描述的景象,与他通过阅读史料和基于历史常识的判断相互印证。
漕运之弊,积重难返,其严重程度,确实触目惊心。
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严重的政治问题、社会问题。
它蚕食国本,加剧百姓负担,腐蚀官僚体系,使得任何试图改善国家财政的努力都事倍功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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