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林府夜谈忘年之交(第2页)
周文正早已候在门口,恭敬地将林如海主仆引入府内,径直引往外书房。
何宇已站在书房门外檐下相迎。
他今日也是一身靛蓝色直裰,未着爵服,显得随和而低调。
见林如海过来,何宇上前两步,拱手为礼:“林御史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何宇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林如海连忙还礼,态度谦和:“伯爷太客气了。
是如海冒昧叨扰,伯爷伤病初愈,本不该劳烦,实在是心有所惑,渴望请教,还望伯爷勿怪。”
他抬头细看何宇,只见对方身形挺拔,面容虽略显清瘦,但眼神湛然,气度沉静,并无多少病弱之态,心中不由暗赞一声,果然非常之人。
二人客气着步入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陈设雅洁,书卷盈架,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萦绕其间,令人心静。
临窗的炕上设了一张小桌,桌上已摆好几样清淡肴馔和一套素雅酒具。
分宾主落座后,何宇亲自执壶为林如海斟酒:“粗茶淡饭,聊表心意,林御史莫要嫌弃。”
林如海连称不敢。
几杯水酒下肚,又尝了尝菜肴,味道确实清爽可口,气氛渐渐融洽,最初的拘谨慢慢散去。
林如海放下酒杯,神色转为郑重,开门见山道:“伯爷,实不相瞒,如海此次冒昧来访,一是久仰伯爷北疆赫赫战功,心生敬佩;二来,确有一些疑惑,萦绕心头久矣,望伯爷能不吝赐教。”
“林御史言重了。”
何宇神色平静,“何宇一介武夫,侥幸立下微功,实不足挂齿。
林御史乃朝廷栋梁,执掌盐政,关乎国计民生,有何疑惑,但说无妨,何宇若有所知,定当知无不言。”
林如海轻轻一叹,目光中带着些许忧色:“伯爷过谦了。
若阵斩努尔哈赤、安定北疆只是‘微功’,那我朝诸将只怕都要无地自容了。
如海所惑,正与这战事相关,却也远超战事本身。”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伯爷亲身经历北疆战事,当知我朝兵马、粮饷、器械之虚实。
如海在外为官多年,尤其是巡盐任上,深感朝廷岁入,看似庞大,实则……实则支用浩繁,左支右绌。
北疆一战,虽是大胜,然所耗钱粮必是天文数字。
如今后金虽暂退,但边患未绝,西北亦不时有警讯传来。
长此以往,国库……唉。”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朝廷的财政,可能支撑不起持续的大规模战争。
而一旦财政崩溃,边军无饷,则边防危矣。
何宇心中了然。
林如海这个问题,直指帝国核心危机之一——财政与军事的失衡。
他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何宇久在军中,于钱粮度支所知甚浅。
敢问林御史,两淮盐课,乃国库岁入大宗,如今情形究竟如何?其中利弊,可否赐教?”
林如海见何宇不答反问,且问题直指关键,非但不以为忤,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深知盐政积弊,但有些话,在外人面前是不能轻易说的。
然而今日既来请教,且观何宇神态诚恳,便也放下了几分顾忌。
“伯爷既然问起,如海便直言了。”
林如海苦笑一下,“两淮盐课,名义上岁入巨万,然则,产出有定数,开销却无涯。
自盐场至运司,再到各级钞关,直至销岸,层层盘剥,陋规横行。
盐商看似富可敌国,实则多数利润,皆用于打点各方、缴纳‘余银’(各种附加税和摊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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